第319章
誰知警察搖下車窗,隻是問路:“大娘,麻煩問一下,李阿婆家是哪戶?”
“……”李阿婆?
幾人互看一眼。
“前麵第三家就是!”王嬸脫口而出,眼睛卻死死盯著警車後窗。突然,她‘嗷’的一嗓子尖叫起來:“媽呀!這不是大寶嗎?”塗著豔色指甲油的手指顫抖著指向車內。
其他幾個婦人聞言,立刻一窩蜂圍了上來。透過車窗,果然看到後排坐著個剃著光頭的小男孩。雖然瘦了不少,但那熟悉的眉眼她們還是認得出來。
“哎呦!媽呀,真是大寶!”李嫂子驚呼一聲,拔腿就往李阿婆家跑,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李嬸子!快!快出來!”她‘砰砰’拍著門板,不等人出來,她就先推門跑了進去,聲音激動地變了調,“你家大寶回來了!”
屋裏,李阿婆正坐在炕上抹眼淚。這一個多月來,她的眼睛都快哭瞎了,耳朵也更背了。
直到李嫂子衝進屋裏,她才顫巍巍地抬起頭:“你說啥?”幹裂的嘴唇哆嗦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家大寶”李嫂子一把扶住老人枯瘦的手臂,眼淚‘唰’地流下來,“被公安送回來了!”她手忙腳亂地幫老人穿上鞋,攙著她往外走。
院門口,警車已經停下。車門打開,一個剃著光頭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站在那兒。
雖然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但李阿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誰。
“我的大寶,是我的大寶啊!”李阿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踉蹌著撲過去。
她枯枝般的手臂死死摟住孫子,布滿皺紋的臉貼在孩子光溜溜的腦袋上,淚水瞬間打濕了孩子的衣領。“是不是我的大寶呀?”她顫抖著捧起孩子的臉,渾濁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這淒楚的哭聲在巷子裏回**,連圍觀的男人們都紅了眼眶。
王嬸子幾人站在院門外,聽著裏麵撕心裂肺的哭聲,都不由得紅了眼眶。
王嬸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抹著眼角,卻怎麽也擦不幹湧出的淚水。
“大寶這孩子,可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啊!"李嫂子哽咽著說,聲音斷斷續續的。
她想起小家夥從前總愛追在她身後要糖吃的模樣,心口一陣發酸。
幾個婦人互相攙扶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當初聽說孩子出事時,她們全家老小連夜沿著河道搜尋,回來時個個眼睛腫得像桃子。
王嬸的兒子甚至為此發了三天高燒,夢裏還喊著‘大寶’的名字。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張奶奶雙手合十,對著天空連拜了幾下。
她布滿皺紋的臉上淚痕交錯,卻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院牆內,李阿婆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大寶稚嫩的安慰聲:“奶奶不哭……大寶回來了……”這聲音像春風般拂過每個人的心頭。
王嬸子抹了把臉,突然覺得連巷子裏常年不散的陰霾都散去了幾分。
……
陳大寶平安歸來的消息如同春風般迅速吹遍整條巷子。在家的人們紛紛湧向陳家小院,手裏提著各色吃食。
王大媽擠在最前麵,將還冒著熱氣的麻花塞進大寶手裏,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孩子消瘦的臉頰:
“大寶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聲音哽咽,眼角泛著淚光,說著忍不住用袖口擦了擦眼睛,“你奶奶這一個多月,眼睛都快哭瞎嘍!”
半小時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陳小偉夫婦氣喘籲籲地衝進院子,當看到活生生的兒子時,兩人腿一軟,徑直跪倒在地。
“我的兒啊!”陳小偉媳婦一把摟住孩子,淚水瞬間打濕了孩子的衣襟。她顫抖的手不停地摸著孩子的後背、胳膊……仿佛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見孩子沒事,兩人慌忙起身,向著門口的幾個公安就要去下跪,感謝人家找回自己家的獨苗苗。
小趙和旁邊的同事一看,連忙上前攙扶:“快起來!快起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他們有力的臂膀將夫妻倆扶穩,叮囑道:“以後一定要看好孩子,絕對不能讓孩子離開大人視線!”年輕的警官神色嚴肅。
“是是是!”陳小偉連連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後怕,“我們以後一定寸步不離!”
他媳婦更是死死摟著孩子不放,生怕一鬆手孩子就會消失。
歡笑聲、哭泣聲、道謝聲在李家小院此起彼伏。而對門的康麥花隱約聽到‘孩子找到了’幾個字,枯瘦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艱難地從炕上爬下來,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費力。
“是不是……我的金孫找到了?”她喃喃自語,幹裂的嘴唇不停地哆嗦著。
這句話從炕邊一直念叨到大門口,聲音越來越急切。
當她顫抖著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時,迎麵卻是一堵人牆——巷子裏的鄰居們自發地站在陳家門前,將康麥花隔絕在外。
王嬸子抱著胳膊站在最前麵,冷冷地擋住了她的視線。
康麥花枯瘦的手指顫抖著伸向人群,想要撥開一條縫隙。可她整個人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胳膊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氣,推搡的動作活像在撓癢癢。
眼看警車的門就要關上,康麥花突然發了狠。她幹裂的嘴唇咬出一絲血痕,用盡全身力氣撞開麵前的人,踉踉蹌蹌地撲向警車。
“我孫子……是不是找到了”她死死抓住車門,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老大,指甲在車門上刮出幾道白痕,“他在哪?快讓他下車啊!”嘶啞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
小趙警官被她這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我們正在找……”年輕警官的喉結上下滾動,不著痕跡地往後縮了縮,“您放心,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您。”說完趕緊掰開她枯樹枝般的手指,把人扶到牆邊靠著。
警車‘砰’地關上門,迅速駛離。
幾個警員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誰不知道這老太太的難纏?要是被她纏上,怕是今天都別想走了。
康麥花順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破舊的衣襟散開,露出裏麵髒兮兮的汗衫。
她呆滯地望著遠去的警車,幹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著孫子的名字。
康麥花癱坐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深深摳進泥土裏,布滿皺紋的臉扭曲著,“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她嘶啞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明明聽見說孩子找到了……怎麽可能沒有我孫子……”
突然,她渾濁的眼珠猛地瞪大——透過對麵敞開的院門,她看到李阿婆正抱著個光頭小男孩,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是你們!”康麥花突然從地上彈起來,動作敏捷得不像個老人。她幹瘦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衝向李家院子,“是你們偷走了我的孫子!把我的寶貝金孫還給我……”尖厲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