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康麥花布滿皺紋的臉扭曲著,渾濁的眼珠瘋狂轉動,那盒子藏在什麽地方,除了她之外,她誰都沒有告訴過。
突然,她像觸電般從地上彈起來,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門框,探著脖子四下張望。
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幾隻麻雀在啄食,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撲棱棱’飛走了。
“神經病。”高祖光撇著嘴小聲嘟囔,髒兮兮的小臉上寫滿不耐煩。他揉了揉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突然眼睛一亮,拔腿向著前院跑去。
當看到對門院子的大門敞開著的時候,眼珠子一轉,弓著腰‘嗖’地竄了出去,破布鞋在地上踩出一串‘啪嗒啪嗒’的聲響。
不過兩三分鍾,康麥花就聽到前院傳來殺豬般的哭嚎。
“好你個小賊,竟然敢偷跑我家廚房偷肉吃。你也不看看那肉熟沒熟,就不怕吃死你個小兔崽子……”李阿婆氣得渾身發抖,枯瘦的手死死揪著高祖光的耳朵,她布滿老年斑的臉上漲得通紅。
她就去屋子取個東西的功夫,高祖光就跑進了廚房偷吃鍋裏才炒沒一會兒的肉。
康麥花見有人欺負她的寶貝孫子,抄起門後的掃帚就衝了出去,掃帚在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跡。“你幹什麽?”她尖聲叫罵,唾沫星子四濺,“你孫子死了,就見不得別人家有孫子是不是?竟敢打我孫子,我今天就和你沒玩。”
這句話像刀子般紮進李阿婆心窩。老人家的手突然鬆了,渾濁的眼淚‘唰’地流下來。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幹瘦的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們紛紛皺眉,有人忍不住‘嘖’了一聲。
“造孽啊……”一個紮著頭巾的大嬸小聲嘀咕,趕緊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李阿婆。
老人家的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一個月前的那一天仿佛還在眼前——李阿婆六歲的大孫子跟著村裏孩子去河邊玩耍,因為她的疏忽,再也沒能回來。
湍急的河水卷走了孩子,至今連屍首都找不到。這一個月來,老人家夜夜以淚洗麵,眼睛都快哭瞎了。
此刻康麥花的話就像一把鹽,狠狠撒在李阿婆血淋淋的傷口上。老人佝僂的身子劇烈顫抖著,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仿佛隨時都會背過氣去。
“康麥花!你還有沒有良心!”一個紮著藍頭巾的壯實婦人實在看不下去了,一個箭步衝上前,‘啪’地打掉康麥花手裏的掃帚。
一旁人見狀,連忙撿走掃帚,扔到了身後。
婦人氣得滿臉通紅,指著康麥花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孫子偷人家的肉吃還有理了?李嬸子沒了孫子已經夠可憐了,你還往她心口捅刀子!"
唾沫星子噴了康麥花一臉:“你們家就該跟你那人販子兒子一起槍斃!到時候黃泉路上還有個伴兒!”
‘槍斃’兩個字像刀子般紮進康麥花耳朵裏。她渾濁的眼珠瞬間充血,喉嚨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張牙舞爪地朝婦人撲去。
幹枯的手指彎曲成爪,直取對方的臉。
那婦人反應極快,左手‘啪’地格開康麥花的胳膊,右手閃電般在對方臉上撓出三道血痕。
鮮紅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在康麥花布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
“啊!”康麥花捂著臉慘叫一聲,踉蹌著退到老槐樹旁。樹皮粗糙的觸感硌得她生疼,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活該!”
“抓得好!”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一個穿著花布衫的大娘啐了一口:“這種禍害就不該放出來!要我說,就該把這婆孫倆一起抓進去!”她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
“就是!把這種人放出來也是禍害鄰居!”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李阿婆此時已經哭得站不穩了,被兩個婦人攙扶著,瘦弱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她布滿皺紋的臉上淚水縱橫,嘴裏不住地念叨著孫子的名字。那淒楚的模樣,看得周圍人都不禁紅了眼眶。
李阿婆突然癱坐在地上,枯瘦的雙手拍打著泥土地麵,揚起一片塵土。她布滿皺紋的臉扭曲著,渾濁的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
“都怪我呀!”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聲音嘶啞得不成調,“那天我要是……”說到這裏突然哽住,幹瘦的手指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像是要把心髒挖出來似的,“……要是把手上的活放下……跟著出去……嗚嗚嗚嗚……”
她突然仰起頭,對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我家大寶也不會出事啊!”這聲哭喊像刀子般劃破巷子的寂靜,驚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走。
“哎呦!我可憐的孫子呀!我的老天爺啊!你們怎麽不把我收了去呀!”李阿婆捶胸頓足,花白的頭發散亂地貼在淚濕的臉上。
她顫抖的手伸向虛空,仿佛要抓住什麽,“你把我孫子……把我孫子還回來……”
這泣血的哭訴在狹長的巷子裏回**,聽得周圍人都不禁紅了眼眶。幾個心軟的婦人已經掏出帕子抹眼淚,就連方才最義憤填膺的藍頭巾婦人也不由得別過臉去。
巷子裏的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起來,隻有李阿婆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繼續。她佝僂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像片枯葉般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突然,她猛地向前一撲,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大寶……奶奶的大寶啊……”這聲呼喚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突然‘哇’地哭出了聲,撲進媽媽懷裏。
就連向來跋扈的高祖光也縮了縮脖子,不安地搓著衣角。
“老嫂子啊!”隔壁王嬸抹著眼淚蹲下身,顫抖的手輕輕拍著李阿婆佝僂的背,“你別哭了……”她的聲音哽咽著,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心疼,“你眼睛本來就不好,這要是再哭下去,大寶被找回來,你就再也看不到他了呀!”說到這兒突然哽住,用力吸了吸鼻子。
紮著藍頭巾的婦人連忙上前,從兜裏掏出皺巴巴的手帕給李阿婆擦臉:“是啊!”她強忍著哭腔,聲音發顫,“說不準孩子被下遊誰家給救了,正慢慢給孩子找回家的路呢!”
“李阿姨,您可千萬不能把自己的身子搞壞了……”年輕的小媳婦紅著眼圈蹲下來,輕輕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止不住地發抖,“孩子回來還惦記你做的紅燒肉呢!”
李阿婆在這條巷子裏人緣極好,此刻幾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有人遞水,有人擦淚,有人輕撫她的後背。
唯獨康麥花和她那寶貝孫子被排除在外,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邊緣。
高祖光撇著嘴,小臉上寫滿不耐煩。他踢著地上的石子,聽到眾人一口一個‘陳大寶,陳大寶’,終於忍不住小聲嘀咕:“切,這輩子他陳大寶都別想回來了。”他髒兮兮的小手攥成拳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惡毒。
不遠處的高辰和顧南洲同時眯起了眼睛。
高辰的胳膊輕輕撞了撞顧南洲的胳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了然。
但誰都沒有說話,隻是默契地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