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蹭’的一聲,高大同像具僵屍般直挺挺從地上彈起來,沾滿灰塵的襯衫下擺還翻卷著。
他晃了晃發暈的腦袋,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眼鏡男,邁著沉重的步伐就衝了過去。
“剛才是你!”高大同噴著酒氣怒吼,粗壯的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你用東西打老子的腿彎是不是?”他邊說邊揉著後膝,那裏確實隱隱作痛。
他敢發誓,剛才在門上時,就是有什麽東西狠狠砸中了那裏。
眼鏡男嚇得連連後退,金絲眼鏡都滑到了鼻尖。
他蒼白的手指在空中慌亂地擺動著,像隻受驚的鵪鶉:“沒有,沒有!我剛才在後麵站著,咋可能去跟前用東西打你?”聲音因驚恐而尖細。
他倉皇地環顧四周尋求支援,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你們說是不是?根本沒有人接近過他!”
其他人一聽這話,慌忙點頭,生怕這個瘋子一會兒抓著他們問。
“對呀!對呀!”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大媽趕緊幫腔,布滿皺紋的手在空中搖擺著。
她刻意提高了嗓門,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我們都在這看著呢,沒人過馬路。”說話時,她那雙渾濁的眼睛不停地往路口瞟,隨時準備拉著身邊的小孫子逃跑。
高大同擰著眉頭,臉上的橫肉擠作一團,活像頭困惑的鬥牛犬。
他揉著隱隱作痛的腿彎,酒氣熏天的腦子裏怎麽也想不明白。
剛才摔下來時,明明四下無人靠近啊!
“是誰,遠遠砸的?”他噴著唾沫星子,聲音因困惑而扭曲。那雙充血的眼睛瞪得溜圓,活像要彈出眼眶似的。
“胡說八道!“人群後方突然炸雷般響起一聲暴喝。
一個肩寬背闊的壯漢推開人群大步走來,軍綠色的背心繃在鼓脹的胸肌上。他邊走邊活動脖頸,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嚇得高大同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那壯漢在離高大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古銅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想找事是不是?”他雙拳一握,指關節爆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像在捏碎核桃。
圍觀的群眾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唾沫,有個小孩甚至捂住了耳朵。
高大同的醉意頓時醒了大半,抓著眼鏡男衣領的手像觸電般鬆開。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肥厚的後背‘咚’地撞在電線杆上,震落幾片枯葉。
那張凶神惡煞的臉此刻寫滿了惶恐,活像見了貓的老鼠。
高大同的醉意瞬間清醒了大半,臉上的橫肉不自然地抽搐著:“鵬……鵬哥,怎麽是你啊!”他結結巴巴地喊道,聲音裏透著明顯的畏懼,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皺巴巴的衣角。
被稱作鵬哥的男人冷著臉沒有應答,隻是微微抬眼,銳利的目光越過鐵門。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在老師懷裏瘋狂扭動的身影。
高祖光像條被抓住的毒蛇般扭來扭去,把老師的衣服都扯得變了形。
“爸爸救命啊!”高祖光突然扯著嗓子尖叫,聲音刺耳得讓人牙酸。他布滿淤青的小臉扭曲著,朝門外伸出沾滿口水的手,“這些人要殺了我!”說著突然扭頭就要咬園長的手,被一旁的唐老師眼疾手快地掰住下巴。
“這孩子怎麽有咬人的毛病?”唐老師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鏡片後的眼睛裏燃著怒火。
她纖細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恨不得當場掰斷那口尖厲的牙齒。
“放開老子!”高祖光像隻發狂的小獸般踢打著,口水順著嘴角飛濺,“等我爸進來了,打死你們這些臭婊子!把你們都賣到大山裏給那些老光棍做媳婦,生孩子……”惡毒的咒罵從一個四五歲孩子嘴裏蹦出來,聽得門口眾人齊齊皺眉。
“哎呦!”挎著菜籃的大嬸倒吸一口涼氣,布滿皺紋的手捂住心口,“這是什麽樣的家庭能教出這樣的孩子?”她搖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旁邊穿工裝服的男人接茬道:“這以後進了社會,還不得殺人放火?”說這話時,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還在發愣的高大同。
顧景承仰起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裏盛滿困惑:“媽媽,為什麽要把老師賣到大山裏給老光棍做媳婦啊?”他拽了拽夏姩姩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
孩子天真無邪的聲音在突然安靜的現場格外清晰。
夏姩姩的柳眉瞬間擰緊,她彎腰看著兒子,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孩子的臉頰:“壞孩子說的話不要去聽。”她的聲音溫柔卻堅定,眼角餘光卻不自覺地瞟向高大同。
就在這瞬間,她的視線與那個穿背心的男人在空中交匯。兩人目光一觸即分,卻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那句話背後的深意。
鵬哥的眼神驟然轉冷,像淬了冰的刀鋒。
“鵬哥,孩子胡說的,您別當真……”高大同慌亂地搓著手,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
鵬哥冷笑一聲,結實的手臂肌肉繃緊:“是不是胡說的,自然有公安來調查。”他慢條斯理地說著,突然轉頭看向街道盡頭。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兩輛藍白相間的警車正鳴著警笛疾馳而來。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警燈刺目的紅光在每個人臉上閃爍不定。原本嘈雜的現場瞬間鴉雀無聲,隻剩下高祖光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警車剛停穩,幾名警察便迅速下車。為首的人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現場,第一眼就鎖定了高大同和王鵬站在一起的身影——高大同滿臉橫肉、衣衫不整的模樣,與王鵬挺拔的站姿形成鮮明對比。
兩名公安大步走向高大同,製式皮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整齊的聲響。其中一位濃眉公安隻是冷冷地瞥了高大同一眼,就讓這個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壯漢縮了縮脖子,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王哥。”顧西恒看到王鵬,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他剛轉身要走,顧景檸清脆的童聲突然從人群中傳來:
“小叔!小叔!小叔......”
顧西恒循聲望去,隻見夏姩姩牽著三個孩子站在人群中間。他立即快步上前,蹲下身挨個摸了摸孩子們的小臉蛋。
“嫂子,你今天沒去學校?”顧西恒直起身,略帶詫異地問道。
夏姩姩輕輕點頭,幾縷碎發隨著動作垂落在頰邊:“沒有,今天想送他們三個來幼兒園……”她的聲音漸弱,眼神飄忽了一瞬——實際上她不是沒去學校,而是因為這事耽擱遲到了,索性就不去了。
在向顧西恒敘述事情經過時,夏姩姩的聲音壓得很低。
當說到高祖光那句“賣老師去大山給老光棍當媳婦,生孩子”的話時,顧西恒的臉色驟然陰沉。
他的下頜線條繃緊,握著記事本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在紙麵上按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周圍人的目光像聚光燈般齊刷刷射向高大同。他臉色驟變,眼珠子慌亂地轉動著,突然轉身就要逃跑。就在他邁步的瞬間,王鵬一個箭步上前,抬腳帶著風聲‘嗖’地踹在他後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