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

夏姩姩攥著檢查單的手指微微發抖,紙邊被捏出了細小的褶皺。她懷孕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整個人都恍惚起來。

醫院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她機械地邁著步子往外走。

推開大門時,一陣冷風夾著雪花撲麵而來。冰涼的雪粒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她站在台階上愣了好一會兒,看著雪花無聲地飄落在自己的肩頭、袖口,還有那條鵝黃色的圍巾上。

圍巾上漸漸洇開深色的水痕,像暈開的墨點。耳邊隻剩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雪花落地的簌簌輕響。

這一胎純屬就是個意外,家裏現在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她還真有點不想要這胎。

她將檢查單對折兩次,用力塞進棉服外套的暗袋裏。她撐開手裏的傘,傘骨發出‘哢嗒’的輕響。

撐開傘,抬腳向著家的方向走去,剛走出不到二十米,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姩姩!”顧南洲的聲音穿透雪幕傳來。

夏姩姩轉身,正看見他大步走來,軍大衣下擺隨著步伐翻飛,手裏緊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顯然是要去醫院辦事。

"檢查了嗎?"顧南洲的眼睛盯著夏姩姩的眼睛,他很想知道結果。

夏姩姩點點頭,右手已經摸向衣袋:“嗯,檢查了。”檢查單被她掏出來時邊緣已經有些潮濕。

就在她的檢查單要遞到對方手裏時,不遠處的人喊顧南洲快點。

顧南洲的手在空中頓了頓,最終收回:“回去我看,你現在趕緊回家。”他抬頭看了眼越發陰沉的天空,“雪一會兒就大了。”

夏姩姩默默把單子塞回口袋,布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望著丈夫匆匆離去的背影,軍靴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很快又被新雪填平。

開車十幾分鍾,走路得半個多小時。

雪越下越密,傘麵漸漸承重,發出‘噗噗’的悶響。

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了,隻有她一個人的腳印孤零零地延伸向遠方。偶爾有自行車鈴鐺聲從遠處傳來,又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圍巾下的臉頰被凍得發僵,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升起。

……

就在夏姩姩走到一個拐彎處時,雪幕中突然閃出三個黑影。她還沒來得及驚呼,一條帶著刺鼻藥味的粗毛巾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奮力掙紮時指甲在對方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但很快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土牆上跳動。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俯身湊近,深色棉衣領口泛著油光。他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醒了?”

對方嘴角微微上揚,一臉壞笑地盯著炕上躺著的夏姩姩。

“你是誰?為什麽綁架我?”夏姩姩撐著手肘想坐起來,卻發現四肢軟得像棉花,重重跌回炕上。

粗布被單揚起一陣灰塵,嗆得她咳嗽起來。

就在這時,緊閉著的屋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卷進一股夾著雪粒的寒風。

夏姩姩打了個哆嗦,看到蔣小梅裹大紅色圍巾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那個叫張莊的男人。

蔣小梅一臉跟看仇人似的看著她,然而那個張莊則是一臉的壞笑,手上的小動作完全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沒想到你這同學長得還挺好看的。”張莊走到炕邊,粗糙的手指摸上夏姩姩的臉頰,帶著老繭的指腹刮得皮膚生疼。

‘啪!’夏姩姩用盡全力打掉那隻手。

張莊不惱反笑,摩挲著被打紅的手背,而蔣小梅的臉色瞬間鐵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煤油燈"劈啪"爆了個燈花,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蔣小梅突然冷笑一聲,挽緊張莊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棉襖裏。她斜睨著炕上的夏姩姩,聲音尖厲:“死到臨頭還擺譜!”

說罷!兩人往後退了一些,轉頭看向一旁肥頭大耳的老男人。

張莊會意,轉頭對那個肥頭大耳的男人諂笑道:“周哥,這個妞你可滿意?”

姓周的男人搓著手,油膩的臉上堆滿褶子:“滿意,太滿意了!”他急不可耐地從內兜掏出一遝皺巴巴的鈔票,紙幣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快走快走,別耽誤老子好事!”

張莊接過錢,蘸著唾沫仔細數了兩遍。確認是兩百塊整後,他用力拍了拍周哥的肩膀,棉衣上的銅紐扣在煤油燈下閃著寒光:“等您辦喜酒,小弟一定來賀喜!”

說著兩人抬腳就往門外走,看著手裏的錢,一臉興奮。

兩人轉身時,蔣小梅最後剜了夏姩姩一眼,木門‘砰’地關上。

見到兩人走了,周哥急忙用頂門棍抵住門板,老舊的木棍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他得意地叉腰大笑,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看著自己的傑作,周哥雙手叉腰‘咯咯咯’笑了一會兒。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夏姩姩猛地揮拳!拳頭裹著風聲重重砸在他太陽穴上,周哥像截爛木頭般轟然倒地,震得炕沿的煤油燈劇烈搖晃。

夏姩姩看了看地上的男人,緊了緊自己的衣服,拉開門時寒風卷著雪片撲麵而來,渾身一顫。

遠處雪幕中,兩個黑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

她悄無聲息地跟上,看著他們鑽進一座低矮的院落。當窗戶的亮光熄滅後,她利落地翻過土牆,棉鞋踩在雪地上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蔣小梅的手指在被褥下反複摩挲著那遝鈔票,紙幣邊緣已經沾上了她手心的汗漬。昏黃的煤油燈映著她微微發亮的眼睛:“真沒想到那賤人能值這麽多錢。”

張莊仰麵躺著,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炕沿,發出‘篤篤’的悶響。他盯著糊窗紙上的破洞,突然開口:“你們學校還有這樣的貨色沒?”

蔣小梅想了想,關係好的當然有,但是人家放假都回家了。要說在本地的——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她猛地支起身子,棉被從她肩頭滑落。她咬牙切齒道:“有一個,要不是她,我也不會被開除。”指甲在粗布床單上抓出幾道白痕。

張莊斜眼瞥她,煤油燈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長得咋樣?”他伸手摸向蔣小梅的臉,一臉壞笑道:“和今天那小妞有沒有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