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閣老府,宗薇先去了逢意園。

她將王氏準備的回禮帶到,也是禮節周全。

景氏誇讚幾句王氏。從她語氣裏判斷,該是還不知宗家出事。

於是宗薇回了幾句話便出了逢意園。

等回了知意園,宗薇又坐在床邊發愁。

“你說,我們為何要成親呢?如果不成親,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顧雲升剛端起茶杯,就聽到她這般喪氣話,皺了皺眉。

“難不成你願意被陛下指婚給肖文禮?”

“我才不願。”宗薇借機看向他。“難道你娶我沒別的原因?”

顧雲升的臉色瞬間沉下來,然後放下茶杯。

又是那冷硬的聲音。

“你想我再給你講一次道理?”

“不用,不用!我就是隨口一說。”

宗薇立刻老實了。

她可不想再被他訓誡。

那滋味真真是難受。

主要,她丟臉!

不過她現在多少明白,她和顧雲升的婚事與肖文禮有關。

可她和肖文禮到底是怎麽扯上關係的呢?

夜裏,得知顧閣老回來了,宗薇央求這顧雲升幫忙把父親的回話帶給顧閣老。

本來都已經躺下的顧雲升起了身,看著宗薇期許的目光,淡淡道:“嶽父那裏,你莫擔憂,我會和父親說的。”

宗薇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自是想閣老能出手幫忙。但我也想了一下,現在情況不明朗,不能冒然把閣老也拉下水。”

聽了宗薇的話,顧雲升在心底又覺得她太過懂事。

於是他下了床穿上衣服。“我去父親那裏看看,你先睡吧。”

顧雲升直接去了顧閣老的書房。

顧閣老剛換下官服,聽到顧雲升過來,他沉默了一瞬。

“讓大公子進來吧。”

顧雲升走進書房,和顧閣老打過招呼之後,把宗明意的回話帶到。

聽到了宗明意的回話,顧閣老冷笑一聲。“這就是你的嶽父。”

他的聲音冰冷,盯著顧雲升的眼神也甚是冰冷。

“當初,我不讓你娶宗家的女兒,你說什麽也不聽。可宗家把你當做女婿了,還是把我當做姻親了?”

“你看看宗明意回複的話,那和沒回複有什麽區別?”

聽著父親抱怨的話,顧雲升默了默道:“父親,此事確實讓您為難了。但是宗家終歸是我的嶽家,若是咱們家一動不動,旁人會如何看待咱們家?”

“我和薇薇還是新婚。”

顧閣老心煩地一擺手。“都是你自找的!”

“我不讓你和宗家的小子走得太近,你不聽。不讓你娶宗家的丫頭,你還不聽!現在你讓我出手救宗明意,做夢!”

“什麽是姻親?孩子成了婚就是姻親嗎?”

“我顧家的兒媳婦,不是非得他宗家的女兒不可!”

顧雲升咬緊了牙,撩袍跪下。

“是兒子讓父親操心了。”

見他跪下,顧閣老冷笑一聲。“你為了宗家那丫頭,這是第二次跪我了!難不成,日後宗家一有事,你就來跪我一次?”

“我這個兒子到底是為誰生的?”

“父親。”顧雲升挺直腰板,緩緩道:“是兒子無能,上不能為父親分憂,下不能為妻遮風擋雨。但,兒子還請您念在當年之事的份上,最後幫兒子一次。”

“兒子的身體看似無恙,但已是強弩之末,娶薇薇也隻不過是幫她躲開肖文禮的糾纏。”

“待兒子死後,顧家與宗家便是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幹。”

“你!”顧閣老真是不知再說他什麽是好。

但是當年之事,終歸是他欠顧雲升的。

緩了好一會,顧閣老長出一口氣,才點頭。“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若是能有血脈留下來,為父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之人。”

顧雲升攥緊了拳頭,動了動唇之後,無奈回了一聲“是”,然後他起身離開了書房。

從書房出來,顧雲升走在長廊裏,就見一個人影蹦出來。

借著廊下的燭火,顧雲升看清來人。

“肖世子,這麽晚怎麽還沒去休息?”他的聲音冷若冰霜。

肖文禮一甩頭,手中的紙扇一翻,然後笑了一聲。“大公子不是也沒休息嗎?”

他煞有介事地繞著顧雲升轉了一圈。“大公子,美人在側,你還有閑心做別的事,你這身子骨到底行不行啊?”

手中折扇又一翻,他壓低了聲音,嘴角露出譏誚的笑。“若是大公子心有餘而力不足,不如就把美人還給我。我不介意她二嫁之身。嫁過人的女人才懂情趣。”

還沒等他說完,顧雲升一個拳頭就砸在他的鼻梁上。

肖文禮趕忙捂住鼻子,想要張口罵顧雲升。

顧雲升絲毫沒給他機會。

飛快抓住肖文禮的頭發,就往身邊的柱子上狠狠撞去。

別看顧雲升病弱,可下手特別狠。

就這一下,隻聽見肖文禮大喊一聲,然後整個身體軟了下去。

鮮血漸漸染在了地麵之上。

微弱的燭光晃動了一下,晃得血跡異常紅豔猙獰。

顧雲升依舊黑著臉,鬆開手後理也沒理他,直接回了知意園。

回到知意園,顧雲升像是沒事人一樣脫下衣服,又挨著宗薇躺下。

宗薇瞧著他臉色不好,然後往他身邊挪了挪。

“怎麽臉色那麽難看?你也別生氣,你的身子骨不能生氣,不然晚上的藥可白吃了。受罪的還是你。”

顧雲升僅僅“嗯”了一聲,但是臉上的神情依舊很難看。

宗薇猜測該是顧閣老說了難聽的話。

“剛才我也琢磨了一下。父親是被金吾衛帶走的。金吾衛本是掌管京畿和皇宮治安。父親就算是貪贓枉法,也輪不到金吾衛出手。”

“陛下。”顧雲升突然說道。

“對呀,是陛下的命令。所以旁人不好插手。此時恐怕就是閣老也不好開口。所以,我們再等等。”

突然,顧雲升伸出手,將她摟在懷裏,雙唇貼在她的額間。

“委屈你了。”

如果他身體康健,好歹也能入朝為官。在這種情況下,他哪至於束手無策。

連帶著宗薇也跟著他矮人一頭。

宗薇一愣,嘴角漸漸浮上一抹溫情。

然後她靠在他的懷裏緩緩道:“這算什麽委屈。這事又和你無關。”

她輕輕拍了幾下顧雲升的後背。“你莫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盡人事聽天命。況且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見她此時還關心他的身體,顧雲升的心裏更是難受。

這麽多年,他都把她當做妹妹。

因為,他知道他給不了任何人未來。

雖然顧家上下都希望顧雲升留下血脈,但是他絲毫不願意。

如果宗薇生下孩子,那她隻能被綁在顧家。

顧家卻不喜歡宗家。

更不能接納她。

留在顧家,她隻會更苦。

他鬆開了她。

“明日我去別處打聽一下。”

“莫去。”宗薇立刻攔著他。“宗家出事,你卻求別人,那外人如何看待宗家和顧家的關係?”

“如果陛下真是想動父親,總會給個名頭的。也許明日就會有說法了。”

話雖如此,顧雲升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我總有我的路子。”

但是他轉頭又看了一眼宗薇。

她真的變了許多。

明顯比以前沉穩許多。

可顧雲升的心裏又說不上是滋味。

他希望她無憂無慮的生活。

可是人活在人世間怎麽可能一直無憂無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