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一百三十二年。

修仙界的頭號大魔頭死了。

死時萬劍穿心,跌下了數萬冤鬼嘯叫的絕死之地——萬鬼窟。

一時間,喜訊傳遍整個修仙界。

錢塘縣某鎮,一家茶館,幾個下山曆練的小修士邊喝茶邊聊著天。

“哎,聽說了嗎?據說當時咱們修仙界那四大仙門的首領都在場,親自出手,親眼看著這禍害了修仙界近百年的大魔頭被萬劍穿心的!”領頭的小修士道。

“那該是真死了吧?君離那魔頭可是大乘境界,算是半隻腳踏入了天界的,這麽容易就死了?”另一小修士不大相信的皺起了眉。

旁邊一直低頭喝茶的小修士忍不住開了口:“萬劍穿心呐,這身上都得被捅成篩子了吧!還能活著?”

“可不是,”領頭的小修士道,“聽說他摔下萬鬼窟就直接被無數怨鬼邪氣吞沒了,連一絲殘魂斷魄都沒能留下,肯定是死透了。”

第二個小修士咂了咂舌,連連搖頭:“可算是死了,你說他好好的掌門不當,去修什麽邪道?牽連了整個鶴隱派不說,還要禍害其他仙門,真是居心叵測啊!”

“我看他這人骨子裏就有股邪氣,隻是之前偽裝的好罷了。”

喝茶的小修士歎息一聲:“聽我師尊說,這魔頭當道的時候,那是帶著鶴隱派的人到處作惡,燒殺搶掠,還專挑有名望的大派下手!”

“據說那九華劍派、藥王莊上一任的掌門、莊主,都是被這魔頭殺的,就連咱修仙界第一、第二的紫禦門和寂寒閣的門主,閣主還有不少長老和內門弟子都被打成了重傷,實在是罪大惡極!”

“豈止是罪大惡極!”領頭的小修士一拍大腿,“我大師兄跟著師尊去了現場的,他跟我說,他親眼看見這魔頭身中萬劍,竟還拖了兩個長老下去!”

“那兩個長老許是年紀大了,多少有些行動遲緩,就這麽被他拖下了萬鬼窟,為他做了陪葬!簡直是罪無可恕!”

聽他這麽一說,剩下兩個小修士亦是憤憤,拍著桌子雙目通紅:“就這麽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就是!真該捆起來搗碎他的丹田!泄盡他的靈力!折盡他的修為!再抽筋扒皮,放幹血,方能解恨!”

砰!

砰砰!

三聲巨響在身後炸開。

三人機警的拔劍起身,回頭一望,竟是天邊綻開了絢爛盛大的煙花,襯著傍晚的雲霞,分外奪目。

“那是紫禦門的方向吧!”領頭的小修士驚道,“這是什麽信號?”

砰!砰!

砰砰砰!

又是數聲巨響,在四麵八方炸起。

三人環顧天際,發現這四麵八方都綻起了煙花,顏色漂亮多彩,竟然還在變換樣式。

最後,這些煙花在逐漸黑沉的天幕上組成了八個大字:魔頭已死,舉世平安!

“這是慶賀的煙花!”

“是啊!大魔頭死了,當然得慶賀!”

“哈哈哈,我現在看這天都比平常藍了不少,爽快!”

三人仰頭看著煙花,笑聲朗朗,回**在人來人往的街上。

而小鎮上的普通百姓,對此卻是漠然,修仙界的魔頭又沒禍害過他們,死不死的也不關他們的事。

不過,這煙花倒是挺漂亮的,多看兩眼也不虧。

此後,四大仙門的紫禦門、寂寒閣、九華劍派和藥王莊,張燈結彩,鞭炮齊鳴,帶頭連賀三日,一時間整個修仙界暢飲狂歡,喜氣洋洋,氣氛堪比過年。

紫禦門門主秦屹更換年號,改為新啟,寓意掃除舊祟,迎接新生,修仙界一切重啟。

……

新啟三百零五年。

錢塘縣郊外,小荒山。

轟轟兩聲巨響過後,君離這萬人罵的祖宗自一堆焦黑的廢墟中,爬了出來。

入目是一片黢黑,殘垣斷木,碎屑焦土,空氣中混雜著一股刺鼻的怪味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同樣慘不忍睹,被炸的黑漆漆的衣裳,和一雙蒼白纖長的手,咳嗽了兩聲。

心道,他不是死了嗎?

萬鬼窟崖邊,萬劍穿心,跌入窟底,估摸著幾縷殘魂斷魄都被那數萬惡鬼吞了個幹淨,死的不能再死了。

如今這是,奪舍了?

那這具身體,誰的?

“師尊,先擦把臉,這裏我來收拾。”

耳邊傳來一道清朗中帶些稚色的聲音,君離抬頭,麵前站著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的少年,朝他遞了方白帕子。

少年生的白淨清秀,一身青衫幹幹淨淨,和他這副狼狽模樣,對比鮮明。

且他這副沉著淡然的樣子,炸房的事情,估計不是第一次了。

“你是?”君離揉揉自己脹痛的太陽穴,雙耳中還縈繞被巨響震**過後的那種嗡鳴。

這少年麵生,應當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修士。

少年的眉頭皺了皺:“師尊,我是江渙,你不記得了?”

什麽江換、李換的,君離自然記不得。

但他打量著自己這具身體,抬手間,看見左腕上的那道疤。

這隻手腕纖細修長,皮膚白的泛青,那道傷疤橫貫而過,猙獰刺目。

嘶,他知道自己奪舍的是誰了。

如果沒記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應當正是九華派二長老,沈清紓。

仙門百家諸位掌門長老之中出了名的,隻有金丹修為的老廢物。

據說別看他相貌二十六七,卻已有七八百歲高齡。

因為修煉一直無法突破境界,被困在金丹中期久久不能精進,這才開始醉心丹藥,想要研製出能幫自己突破境界的仙丹。

沈清紓癡迷煉丹幾百年,除去炸了九華派二十幾間屋舍,三個大殿,兩個種滿珍貴靈藥仙草的藥圃,毀了數百個上好的煉丹爐,還炸傷自己一隻手外,這丹藥卻是沒能練成的。

而且他為人陰鷙冷漠,長年把自己關在煉丹房內,致使他絲毫不懂人情冷暖,待人接物也與常人不同,性格孤僻怪異,身邊就隻有一個伺候他日常起居的小徒弟,估計就是麵前這叫江渙的少年了。

眼下,想是原身煉丹的時候又炸了丹爐,卻不想直接把自己也送上了西天,這才叫他得了空子,陰差陽錯奪舍了這具身體。

接過江渙遞來的帕子,擦了把臉,君離諷笑。

從某些方麵來看,他和這沈清紓倒也算是一類人,都是「禍害」。

不過,這沈清紓隻禍害九華派,他就不一樣了,禍害了整個修仙界,還是眾修士們喊打喊殺的大魔頭。

“師尊,你可是身子有什麽不適?”

耳邊傳來江渙的聲音,君離回過神,清了清嗓子:“無礙,你先將這裏收拾收拾,為師出去走走。”

他說完,起身拂了拂衣袖,淌過一地廢墟,就朝山下走去。

沈清紓隻有金丹修為,又在這一境界滯留數百年之久,也不知體內靈力如何。

他得尋個僻靜地方,調動體內靈力,好好探查一下這具新的身體。

小荒山名副其實,亂石黃土,寸草不生,荒涼的很。

君離拎著破爛的衣擺漫山遍野逛了個遍,才在後山的山腰處發現一眼山泉。

泉水清冽,照出了他現在的樣子。

水中人影劍眉鳳目,朱唇皓齒,若不是衣衫淩亂,滿身狼狽,應當也是風姿冰冷,瓊佩珊珊的。

君離舒了口氣,還好不醜。

而後便尋了個寬闊安靜的地方,盤坐下來調動體內靈力,運走經脈,探查這具身體的情況。

靈力被他催動著在丹田處運走了兩周,隻覺小腹處隱隱灼熱起來,能探到已經結了金丹,果然是金丹中期不假。

好在沈清紓雖然停留在這一境界幾百年沒有突破,這體內靈力倒是不虛。

他能感覺到那些充沛的靈力在體內奔騰,前世他修了鬼道,其實就是用自己摸索出來的法子煉化那些惡鬼的怨氣、鬼氣,將其轉化為純清的靈氣,為己所用。

但這些靠歪路得來的靈氣修築而成的靈力,多少和沈清紓這具身體靠正途而得的靈力不同,也不知能不能融合。

前世其實他已達化神後期,後來修煉了自創的鬼道心法,一舉突破大乘境界。

大乘境壽元可達兩萬餘年,修為肉身皆已具備飛升上界的條件,所有的修為法力也直接同魂體相通,隻要再渡劫完畢,就可飛升成仙。

因此,他之前所有的修為法力都凝成了一顆通體瑩白的珠子,隨著他的魂體,帶入了這具新的肉身。

但沈清紓的境界不夠,修為不達,這顆蘊藏著他滿滿修為的珠子隻能盡數化成了靈力,隨著他日後不斷修煉,才能不斷釋放,與這具身體原本的靈力融合,重新突破,提升境界。

此時珠子正位於丹田處,被體內沈清紓的靈力撞擊著。

君離內視身體中變化,忽覺腳腕一涼,一陣酥麻的癢意掃過他的腳踝,鑽進了褲中,正順著他的大腿向上攀爬。

心神一鬆,體內屬於沈清紓的靈力猛地蓄力撞向白珠,像是挑釁,白珠不甘示弱,劇烈顫動下,裂開了一道縫。

霎時,一股強大的靈力自白珠中湧出,瞬間就將自百脈湧來的靈力吞沒,而後融合為一。

君離察覺體內異樣,已來不及去壓製,隻能動動指尖,隔著衣褲快速捂住了鑽進他褲中的小東西。

轟!

兩股靈力撞擊產生了劇烈的震**,磅礴的靈力外泄,竟是將這小山頭又給轟了一回。

小山簌簌顫抖,亂石紛紛滾落,勢頭比方才的兩聲爆炸可猛的多了。

待震動平靜些,君離才將那調皮的小東西從褲中捉出。

是一條遍身金鱗的小蛇,不過手指粗細,四五寸長。

作者有話說:

新書開啦,小可愛們食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