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雖然上麵說不要緊,但是,對於那些反對的人來說,真的不要緊嗎?

沉默片刻,他苦澀地一笑,“上麵,還真是關注我啊。”

“怪隻怪你,做的事情太過超前了,並且全都是上麵想要做卻一直放不開手腳去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拿你當一塊探路石吧。

做好了就是經驗,可以決定市場放開的尺度。

如果真能達到這樣的程度,你居功至偉。”

蔣川緩緩地道。

“如果做不好呢?”

劉衛東望向他問道。

蔣川沉默了下去,最後搖了搖頭,“做不好,也不必擔心。有鄭家在,你也不會有事。就算沒有鄭家,大不了,我這個部長不當了,也要護你周全!”

劉衛東悚然一驚,望向了蔣川。

他瞬間就明白了形勢的嚴峻。

看起來,現在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樂觀,背後的鬥爭,依舊殘酷而激烈!

隻不過他身處台前,並不知道台後戰鬥的慘烈程度。

蔣川望向了他,微微一笑,“不必擔心,我相信,光芒必會驅散黑暗,黎明終究會到來的!”

“可有多少人會倒在黎明前的曙光之中?”

劉衛東喟然一歎道。

“可以是我,可以是你,但那又有什麽關係?隻要黎明來了不就好了嗎?”

蔣川望向了他,眼神中有著期許,也有著鼓勵,但更多的是,毅然與決絕。

這證明,他已經下定某種決心了。

劉衛東瞬間胸中熱血激**了起來。

雖然蔣川沒有說話,但他清楚,從現在開始,老丈人就跟他徹底站在一條線上了,為了國家的前途命運,再多艱難險阻,亦決然而行,不後悔、不後退!

這是真正的先驅者應有的風骨和氣節,像極了白色恐怖年代那些忠誠貞烈、寧死不屈的前輩們!

“功成不必有我,功成必定有我。爸,我敬您!幹了!”

劉衛東抓起了杯子,向蔣川一舉。

“好一句功成不必有我、功成必定有我,是個好小子!幹了!”

蔣川笑了,重重地一點頭,與他一碰杯,仰頭一飲而盡。

不過,放下杯子的時候,他卻想起了什麽,有些愕然地問道,“剛才,你叫我什麽?”

“爸!”

劉衛東綻顏一笑。

“剛才你可是叫我蔣部長!”

蔣川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剛才是為了冰兒,現在是為了未來!”

劉衛東給蔣川倒滿酒,咧嘴笑道。

“兔崽子,跟我在這裏說繞口令呢?”

蔣川罵道,可眼角眉梢俱是喜意,越看這小子越喜歡!

“行了,這件事情就算說完了,你繼續去幹吧,隻要不違法,放開膀子掄圓了幹!”

蔣川直接給劉衛東吃了顆定心丸。

“想幹事,在這個處處限製的年代,怎麽可能不違法啊?恐怕要被人處處抓小辮子。”

劉衛東心頭苦笑,肚子裏道,卻不好再說什麽。

“爸,我再跟您說說冰兒的事情吧。”

“說。”

“冰兒,其實真的很可憐,也難怪她怨您!”

劉衛東輕聲地道,隨後,將沈冰經曆的種種過往,和蔣川說了一遍,毫無隱瞞。

劉衛東在輕聲地講述,蔣川在靜靜地聽著。

講述著曾經的過往,講述著現在的一切,講述著心裏的感受,講述著沈冰的人生!

林林總總、拉拉拉雜,劉衛東頭一次發現自己居然說話這樣沒有邏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講了足足一個多小時。

可整個過程中,蔣川沒有半點打斷他,就是在聽,一直沉默著在聽。

劉衛東終於講完了。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但這隻是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

劉衛東說完了。

抬眼看去,卻吃了一驚。

蔣川,堂堂部級領導,偌大的一條漢子,此刻卻已經淚流滿麵!

劉衛東慌忙想去找紙巾,卻發現桌子上根本沒有,他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蔣川狠狠抹一把眼淚,盯著劉衛東,“我想殺了你!”

“啊?”

劉衛東嚇了一跳。

“因為你的過去!”

蔣川胸口起伏難平,但隨後又搖了搖頭,“我想誇獎你。”

“因為我的現在?”

劉衛東咧嘴小意地接了下去。

蔣川點了點頭。

長歎一聲,“你給我個辦法,如何能讓冰冰回家。我,我想抱抱我的小孫孫,還想給她做飯吃!”

“這個,這個,爸,解鈴還需係鈴人啊!”

劉衛東摸了摸鼻子。

“你在推卸責任?”

蔣川怒視著他。

“不是,爸,你別激動,我真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件事情是你們爺倆之間的事情,雖然我可以敲個邊鼓、加個油打個氣什麽的,但是如果我拚命說你好話,貿然試圖去說服冰兒……

您是不知道她的脾氣,死倔死倔的,恐怕效果會適得其反啊!”

劉衛東慌忙擺手。

“那我,負荊請罪,去求她原諒!”

蔣川深吸口氣,眼裏帶著無比的熱切和渴望,輕輕一拳擂在了桌子上。

“那,那倒也不必,無論如何,你都是父親。

並且,如果你那樣做的話,或許冰兒未必能感受到您的誠意,相反,倒有可能讓她認為您是逼宮,甚至是站在道德製高點上去逼迫她……”

劉衛東搖了搖頭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合著我這個閨女就認不回來了?”

蔣川憤怒地道。

“你別急啊,我這不在想辦法呢嘛。要是可以的話,咱們來個溫水煮青蛙,一點點地來,到時候沒準兒就水到渠成了,您看行不行?”

劉衛東小意地問道。

“嗯?”

蔣川一怔。

“我們可以先這樣,您就可以那樣,我們再那樣,您再這樣……”

劉衛東俯耳在他身畔,一通說。

“真的能行?”

蔣川眼前一亮。

“我覺得吧,應該可以。”

劉衛東咧嘴一笑。

“信你的,等我消息吧!”

蔣川想了想,重重地一點頭道。

“好嘞,爸!”

“唔,最近,你還是要小心。接下來的形勢,依舊嚴峻,你既要做好正麵相抗的準備,同時還要做好其他的準備。

我總有一種預感,那些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更何況,這一次上麵攙的沙子幾乎都被踢出去了,吃了這麽大的一個虧,他們怎麽可能不反擊?”

蔣川臨走前,扔下了這番話,也讓劉衛東心頭沉重。

瑪德,他隻想報仇雪恨後,做一個麵團團的富家翁,誰知道,現在卻越搞越複雜了!

捏了捏眉心,劉衛東自言自語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