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叔,現在,你可以放出冶煉廠入駐阜寧縣的消息了。”

黎援朝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好!晚點,我就讓報紙刊登這則消息!”

柳書記壓抑著內心的激動,重重點頭。

“柳叔,那我就先走了。”

黎援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嘴角掛著一絲淡笑。

“柳書記,你別送我,免得引來別人注意。”

“你知道的,我這人,不喜歡露臉。”

“那行吧!”

柳書記沒有堅持,他明白這位年輕人行事的風格。

黎援朝微微頷首,轉身邁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身影很快消失在辦公室門口。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柳書記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倘若黎援朝願意從政,憑借其父在京城的關係網,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這位天之驕子的誌向,似乎在另一片更廣闊的商業藍海。

當然,作為巨型國企冶煉廠的總經理,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張隨時可以兌換成權力的硬通貨。

走出辦公室,黎援朝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不急不緩地走向樓梯口。

就在他即將下樓的瞬間,腳步,猛然一頓。

一道靚麗的身影,正從樓下走上來。

她很高,接近一米七,腳上的高跟鞋更添了幾分挺拔。

外麵是一件烈焰般的大紅色呢子大衣,裏麵是溫潤的棕黃色毛線衣,

配上幹練的筒子褲,時尚感撲麵而來,與這座略顯陳舊的市政大樓格格不入。

一頭烏黑的波浪卷發隨意披散,襯得那張臉愈發肌膚勝雪,五官精致得仿佛一件藝術品。

黎援朝見過的名媛明星不計其數,可眼前這個女人,卻讓他那顆古井無波的心髒,漏跳了一拍。

一種陌生的、強烈的悸動,瞬間攫住了他。

李圓圓察覺到樓梯口有人,目光掃過那個穿著不凡、氣場沉穩的青年,禮貌性地微微點頭,便準備從他身邊經過。

黎援朝的餘光追隨著那抹紅色,幾乎是出於本能,鬼使神差地轉過身。

“小姐!”

他的聲音,比平時略微沙啞。

李圓圓腳步停下,扭頭看向他,眼神裏帶著一絲詢問。

“怎麽了?”

“小姐,您好,我叫黎援朝。”

縱橫商場多年,麵對億萬項目都談笑風生的黎援朝,這一刻,竟感到一絲罕見的緊張。

他從口袋裏抽出右手,向李圓圓伸去。

李圓圓的目光落在他修長幹淨的手上,又迎上他那雙充滿欣賞甚至帶著一絲灼熱的眼睛,忽然嫣然一笑。

“你好,我叫李圓圓。”

但她並沒有伸手。

黎援朝也不尷尬,從容地收回手,笑容依舊。

“冒昧喊住李小姐,是我的唐突。”

李圓圓隻是笑笑,不說話。

她太清楚自己的容貌對男人有多大的殺傷力,尤其是眼前這種血氣方剛的青年才俊。

“李小姐,如果有機會,我能請您吃個飯嗎?”

黎援朝的問話直接而自信。

李圓圓美眸流轉,紅唇輕啟:“要是有機會,當然可以。”

這個回答,給了餘地,也設了門檻。

“那,我很期待,即將到來的機會。”

黎援朝深深看了她一眼。

“李小姐,您先去忙吧!”

說完,他竟真的轉過身,徑直下樓。

李圓圓看著他幹脆利落的背影,微微一怔,隨即抬手掩住紅唇,發出一聲輕笑。

“合著還是個外表沉穩,內裏純情的家夥。”

她聳了聳香肩,不再多想,邁步走向馬副市長的辦公室。

而走在樓梯上的黎援朝,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看了看掌心。

一層薄汗。

他不由得苦笑一聲,低聲自語。

“黎援朝啊黎援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枉你還自詡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真到了關鍵時刻,就這點出息。”

二十八歲,以他的家世,早已是大齡剩男。

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非富即貴,但他始終提不起興趣。

他不在乎門當戶對,他隻想要一個能讓自己心動的。

這麽多年,能入他眼的,鳳毛麟角。

而像剛剛那樣,讓他心跳失速,連說話都變得不自在的,這是第一次。

想到這裏,黎援朝猛地轉身,快步向樓上跑去。

四樓的辦公室不多。

他就如同一個偵探,悄無聲息地從一個個辦公室門外走過,豎起耳朵。

很快,他在副市長辦公室外,聽到了那個讓他心弦微動的聲音。

門關著,聽不真切。

黎援朝眼珠一轉,沒有逗留,轉身走向柳書記的辦公室。

“咚咚。”

“進。”

柳書記正埋頭批改文件,有了黎援朝的承諾,他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聽到推門聲,他本能地抬頭。

“援朝?你怎麽回來了?是有什麽東西落在這裏了?”

柳書記立刻站起身。

“不是。”

黎援朝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直接開口。

“柳叔,我好像,遇到了一見鍾情的姑娘。”

“啊?”

柳書記表情瞬間凝固,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援朝!這話要是被老師聽到,他老人家肯定得高興得喝上兩盅!快,跟柳叔說說,你看上哪個辦公室的姑娘了?柳叔親自給你牽線做媒!”

黎援朝去而複返,還說出這樣的話,目標百分百就在這棟樓裏!

“她叫李圓圓,現在就在馬副市長的辦公室。”

李圓圓?

柳書記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黎援朝目光何等銳利,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柳叔,李小姐……結婚了?”他的臉色微變。

“那倒是沒有。”

柳書記斟酌著詞句,眉頭緊鎖。

“不過,這個李圓圓有個合作對象……怎麽說呢。”

“李圓圓是下鄉知青,上海來的。半年前,她跟著一個叫張誠的年輕人來到阜寧縣……”

黎援朝安靜地聽著,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等柳書記說完,他笑了。

“隻要李小姐沒有結婚,那我就有機會。”

他的語氣裏,帶著與生俱來的自信。

“再者,那個張誠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柳叔,難道,你覺得我還比不上那個叫張誠的?”

“這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嘛。”柳書記立刻笑了,但話鋒一轉,又意有所指地說道:

“但,感情這種事,最沒有道理可講。就說我們家苗苗,當初死活要嫁給鍾特,可現在呢?”

“苗苗怎麽了?”

“她在上海,談了個男朋友。”柳書記一臉苦澀,“為了這事,我頭發都快愁白了。哎,也不知道她將來要怎麽跟鍾特解釋。”

“柳叔,兒孫自有兒孫福,感情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也隻能這樣了。”

“柳叔,你忙,我先走了。”

看著黎援朝火急火燎離開的背影,柳書記嘴角微微**。

“造孽啊!”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重新坐下,心裏卻已是波瀾起伏。

……

半個多小時後,陽誠服裝店。

售貨員小董,看著眼前這位氣質卓然、穿著考究的青年,連忙迎上前去,熱情洋溢。

“先生,您好,要買衣服嗎?我們陽誠服裝店,是阜寧縣最大、款式最新的服裝店……”

黎援朝的目光在店裏掃了一圈,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打包。”

“什麽?”

小董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店裏所有衣服,都給我打包。”

黎援朝的語氣很平靜,卻像一顆驚雷,在小董腦中炸響。

“啊?”

小董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確認。

“先、先生,您確定……沒說錯?是把店裏所有的衣服……都打包?”

“沒錯。”

黎援朝笑著點頭,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們還有倉庫,倉庫裏的,也一起。”

好家夥。

小董在心裏瘋狂驚呼。

這是哪裏來的神仙大老板!

“先生,那、那您稍等,我……我去統計一下!”

“去吧。”

“先生,您先坐,我給您泡杯茶!”

“嗯。”

黎援朝姿態優雅地在靠窗的小玻璃桌旁坐下,翹起腿,目光投向窗外,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董第一時間衝出服裝店,跑到對麵的【國庫券回收中心】,借了電話,火急火燎地聯係了李圓圓的BB機。

此刻,剛和馬副市長談完“合作”的李圓圓,借用辦公室電話回了過去。

當她聽小董說,有位大老板要打包服裝店所有衣服後,也是一陣錯愕。

她叮囑小董一定要好好招待貴客,自己馬上就到。

十幾分鍾後,一輛人力黃包車在店門口停下。

李圓圓的身影,出現在服裝店門口。

黎援朝坐在窗邊,不急不慢地喝著茶,當那抹熟悉的紅色映入眼簾時,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半分。

緊張。

一種沒來由的緊張感,再次襲來。

李圓圓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店裏。

小董立刻迎上去,壓低聲音,指向窗邊。

“老板,就是那位客人,要打包我們所有衣服。”

李圓圓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不由得眨了眨那雙勾人的大眼睛。

是他。

黎援朝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一抹帶著笑意的弧度,慢慢地站起身。

“李小姐,看來,我們很有緣。”

“黎先生,對吧?”

李圓圓笑盈盈地向他走去,香風浮動。

“黎先生,你確定,要打包我店裏所有的衣服?”

“嗯。”

黎援朝重重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李小姐,我買下所有衣服,你今天,應該有空了吧?”

他頓了頓,用一種不容拒絕的真誠語氣,發出了邀請。

“現在,我能請你吃個晚飯了嗎?”

“當然可以。”

李圓圓的回答幹脆利落,笑容明媚。

聽到這肯定的答複,黎援朝幾乎要歡呼出聲,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李小姐,我初來阜寧,不知這裏有哪些特色飯店。不知道李小姐平時喜歡去哪裏吃飯?”

“就蘭江飯店吧。”

李圓圓看著他,眼波流轉,補充了一句。

“對了,黎先生是本店今日最大的貴客,這一頓飯,理應由我來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