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樓,燈火通明。

聽完高正浩的分析,周書記擰緊了眉頭。

“正浩,你的意思是,這事是趙世傑的手筆,還是……趙老書記在背後指點?”

“這潭水,誰又能一眼看到底?”

高正浩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但不管是誰,這口鍋,隻能由趙老書記來背。”

“也隻有他,有這個資格,背下這滿城的血。”

周書記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一個退休的市委副書記,分量,確實夠了。

……

與此同時,一輛轎車在黃龍洞賓館門前急刹。

高大同推開車門,幾乎是踉蹌著衝向賓館大門。

一踏入大廳,他的目光就鎖定了那個靜靜坐在沙發上的身影。

張誠。

還有他身邊的趙大明。

“高哥!”

張誠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在高大同進門的瞬間便已起身,迎了上去。

趙大明緊隨其後。

“高哥,這位是阜寧縣南陽派出所的趙大明所長。”張誠為兩人引薦,“趙哥,這位是市路政局的高大同處長。”

“你好。”高大同伸出手,掌心一片冰涼的冷汗。

“高處長,久仰久仰!”趙大明熱情地握了上去,心中卻是一動。

親爹是市長的人,氣場就是不一樣。

“找個地方,要絕對安靜。”高大同壓低了聲音,眼神裏全是急切。

“去我房間。”

“走!”

三人不再多言,快步走向樓梯。

就在踏上樓梯的第一級台階時,三人腳步同時一頓,默契地向左側避讓。

一個青年正從樓上走下。

他穿著一件時髦的皮夾克,臉上掛著燦爛到有些晃眼的笑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看到張誠三人為他讓路,青年甚至還友好地朝他們點了點頭,以示感謝。

張誠的劍眉幾不可查地一挑。

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的感官。

驀然!

張誠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點,死死盯住了青年插在褲袋裏的右手。

那個口袋的輪廓,鼓脹得極不自然。

是槍。

張誠緩緩低下頭,用眼瞼遮住了眸中瞬間沸騰的森寒殺意。

樓梯上,正往下走的青年看到張誠低頭的動作,臉上的笑容,竟變得更加燦爛,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

趙大明畢竟是老刑警,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但他不敢動。

僅僅是“感覺”,不足以讓他這個公職人員在賓館大堂裏拔槍。

那是足以斷送他職業生涯的豪賭。

但張誠不是。

他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膝蓋猛地彎曲,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

下一秒,他悍然抬頭,凶厲的光芒從眼眸中爆射而出,整個人如獵豹般撲了出去!

老子不是公職人員!

搞錯了,大不了賠錢道歉!

可要是賭對了,就是一條命!

“小心!”

在張誠撲出的瞬間,趙大明瞳孔劇震,右手閃電般掀開衣角,抓向腰間的手槍。

他的反應,已經快到了極致。

可還是晚了。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小的樓梯間轟然炸開!

張誠隻感覺自己的肋下,仿佛被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中,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瞬間貫穿身體,將他整個人向後掀飛出去!

那個青年臉上布滿了嗜血的興奮,插在褲袋裏的右手紋絲不動。

隻是那褲袋,已經被炸開一個猙獰的破洞,黑洞洞的槍口正從洞中探出,毫不猶豫地轉向了剛剛拔出槍的趙大明!

高大同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走了骨頭,僵硬地立在原地,連驚恐的表情都來不及在臉上成型。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怪叫,腳下一軟,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嘭!嘭!”

又是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青年與趙大明在開槍的瞬間,身體都做出了極限的規避動作。

青年身體一擰,竟順著樓梯扶手,如遊蛇般向樓下滑去。

趙大明則發出一聲怒吼,身體猛地後仰,借著倒下的衝力,將摔倒在樓梯拐角的張誠和高大同當成了肉墊。

疼!

火燒火燎的劇痛從肋下傳來。

張誠死死捂住傷口,鮮血瘋狂地從指縫間湧出。

他盯著那道滑向一樓的身影,猛地吸了一口帶血的空氣,另一隻手閃電般從內襯中拔出一把匕首!

“嗖!”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旋轉著射向青年,與此同時,張-誠不顧傷勢,再度發力撲上!

青年在滑行中用餘光瞥見襲來的寒芒,身手矯健得不像話,身體在扶手上再次翻轉,直接跳向一樓地麵,堪堪避開匕首。

落地的瞬間,他已再次舉槍,瞄準半空中的張誠,獰笑著就要扣動扳機!

張誠早有預判!

他眼神冷漠得如同萬年寒冰,前衝的身體在空中硬生生一頓,猛地趴在台階上,用盡全力嘶吼:

“哥,槍!!!”

被壓在高大同身上的趙大明,聽到這聲呼喊,幾乎是出於本能,想也不想地將手中的槍甩了過去!

一道黑影劃過!

張誠反手精準接住,槍口下沉,甚至沒有瞄準,那雙冰冷的眸子鎖定了樓梯下方的一片陰影。

“砰!砰!砰!”

三發子彈,連成一線,爆發出怒吼!

子彈擦著牆壁,濺起一串火星,強大的火力壓製,逼得那青年不得不狼狽地縮進樓梯下的死角,再不敢冒頭。

“老弟,你怎麽樣?”

趁著這短暫的喘息,趙大明咬著牙,撐起幾乎散架的身體。

張誠沒有回答。

他用一隻手按住台階,另一隻手捂著血流不止的傷口,弓著腰,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衝向二樓的樓梯拐角。

他半眯著眼,透過扶手的縫隙,隱約能看到藏在樓梯底下那片陰影中的一角衣袂。

“嘭!”

又是一槍!

子彈精準地打在青年藏身處的牆壁上。

陰影中的衣角猛地一縮。

樓下,趙大明瞬間明白了張誠的意圖,他飛速脫下自己的外套,握在手中,怒吼著衝向一樓樓梯口!

他將外套狠狠地朝著樓梯下的黑暗空間丟了過去!

“嘭!”

槍聲如期而至!

藏在裏麵的青年果然上當,對著那團黑影開了槍。

就是現在!

二樓的張誠,扣動了扳機。

“嘭!”

“啊——!”

一聲痛苦的慘叫劃破了喧囂!

子彈穿過縫隙,精準地洞穿了青年的手背!

聽到慘叫,趙大明雙目赤紅,發出一聲低吼,一手抓住樓梯扶手,腰腹發力,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旋轉著撲進那片黑暗!

他甚至看都未看,抬起右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出!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手背中槍、重心不穩的青年身上!

趙大明落地後一個翻滾,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掉落在地、沾著血跡的手槍,餓虎撲食般搶在手中,槍口死死對準了在地上翻滾的青年。

“老弟!拿下了!”

聽到樓下傳來的聲音,張誠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分毫,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他咬著牙,抬手捂住肋下,暗罵一聲。

真他媽的疼。

重生前,他是特種兵,但特種兵不是神。

這種近在咫尺的偷襲槍擊,能避開要害,已經是身體本能的極限。

他快步下樓,經過還在地上癱軟的高大同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一樓。

趙大明正用膝蓋死死壓住青年,拿出鋥亮的手銬,將他雙手反銬起來。

聽到槍聲的劉忠仁也從四樓飛奔下來,當看到張誠滿身的鮮血時,臉色驟變。

這嘉興,到底亂成了什麽樣!

“張老弟,先去醫院!”劉忠仁衝過來扶住他,聲音都在發顫。

張誠微微搖頭,聲音嘶啞卻異常鎮定:“劉老哥,去門口,穩住看熱鬧的人,一個都不許靠近!”

“好!”

隨著槍聲停止,外麵肯定已經圍滿了膽大的好事之徒。

張誠捂著肋下,一步步走到趙大明跟前,緩緩蹲下。

他盯著被死死壓在地上的青年。

對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反而是一種病態的、癲狂的笑容,喉嚨裏發出“咯咯咯”的怪笑。

“誰讓你來的?”張誠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猜?”青年咧開嘴,鮮血從齒縫溢出。

猜?

張誠抬起手,黑洞洞的槍口,輕輕頂在了青年的太陽穴上。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說。”

“哈哈哈哈……你猜,我告不告訴……”

“嘭!”

槍聲,第三次響起,近在咫尺,卻又如此突兀。

趙大明的表情瞬間凝固。

溫熱的鮮血混雜著白色的腦漿,濺了他滿臉。

“哥。”

張誠冷漠的聲音響起,仿佛剛才開槍的不是他。

“把他手銬打開。”

趙大明徹底麻了。

我……我的老弟啊……

你……你真就這麽……一槍爆了他的頭?

你這是在玩什麽啊?!

這一刻,趙大明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商人,而是一頭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

這個老弟,當真不簡單啊!

若是在那個炮火紛飛的年代,他絕對是一方梟雄!

“哥,別愣著。”張誠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哦……哦哦!”

趙大明如夢初醒,連忙拿出鑰匙,去解那雙已經銬在屍體上的手銬。

不遠處,高大同終於哆哆嗦嗦地扶著扶手站了起來。

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地上那具無頭屍體時,胃裏瞬間翻江倒海。

“嘔——”

他雙腿一軟,再也撐不住,扶著樓梯扶手,當場吐了出來。

嘔吐物順著樓梯邊緣,滴滴答答地落了下去。

正下方的張誠,無奈地抬手,抹了一把腦袋上的穢物,抬頭看向還在那幹嘔的高大同,喊道:

“高哥,你能挪個地方再吐嗎?”

高大同渾身脫力,連挪動一寸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開口說話。

趙大明一臉嫌棄地拍了拍肩膀上的嘔吐物。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酸臭味,那滋味,簡直讓人靈魂出竅。

“老弟,接下來……怎麽辦?”

趙大明抬起頭,滿臉血汙地看著張誠,眼神裏充滿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