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晚點我幫你問問!”高大同笑著一口應下。

這頓飯,賓主盡歡,吃了足足兩個多鍾頭。

眾人皆是酒酣耳熱,看張誠的眼神,已然從審視變成了敬畏。

飯局散後,張天將張誠妥善安排進了嘉興最高檔的嘉龍賓館。

……

同一時間。

嘉興幫的某個私人會所內,消息已經傳達。

馮三窯指間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煙霧繚繞中,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麵的衛正方。

“老衛,消息準不準?那個從阜寧縣來的過江龍,真就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

衛正方眉頭緊鎖,神情凝重。

“我花大價錢請人去阜寧打聽的,千真萬確。”

“那小子在阜寧名氣極大,被當地官方捧成了青年表率。”

“而且,他絕不是什麽山野村夫,背後站著的,是上海灘的薑於洪。”

衛正方彈了彈煙灰,繼續道:“你想想,沒有薑於洪在背後推,一個窮小子半年能折騰出這麽大的家業?鬼都不信!”

馮三窯聞言,嘴角的譏諷更濃了。

“原來是薑於洪那條老狐狸推到台前的傀儡。”

“他讓這小子來嘉興,無非是想在咱們的地盤上分一杯羹。”

衛正方沉吟道:“那個工業園區的計劃,你怎麽看?”

“我怎麽看?”

馮三窯嗤笑一聲,將雪茄按進煙灰缸裏,眼神裏滿是貪婪。

“他要建園區,總得有地吧?”

“地,得從老百姓手裏買,這嘉興的老百姓,聽他一個外地人的,還是聽我們嘉興幫的?”

“等他求爺爺告奶奶把地弄到手,鋼筋、水泥、人工,哪一樣離得開我們點頭?”

他嘿嘿一笑,仿佛已經看到了數不清的鈔票在向自己招手。

“這小子是條龍,到了嘉興,也得給我盤著!”

衛正方卻覺得沒這麽簡單,提醒道:“我可聽說,他是要拉著市政府一起搞。”

馮三窯大手一揮,滿不在乎。

“市政府?”

“他張誠跟市裏熟,還是我馮三窯熟?”

“再說了,別忘了,咱們上頭還有趙大少這尊真佛鎮著!”

衛正方這才稍稍安心,但心底那絲不安,卻始終縈繞不散。

……

嘉龍賓館,總統套房。

張誠與高大同相對而坐,空氣中還殘留著酒氣。

張誠親手為高大同沏上一壺熱茶,動作不疾不徐。

“高哥,喝點茶,解解酒。”

高大同沒有碰茶杯,他一改飯局上的熱絡,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張誠。

“張老弟,這裏沒有外人,你跟我說句實話。”

“你來嘉興,到底想幹什麽?”

張誠端起茶杯,微笑道:“高哥,飯桌上不是說了嗎?來投資,為嘉興的經濟發展做貢獻。”

“別跟我來這套!”

高大同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壓得極低,“你在阜寧根基深厚,關係網通天,犯得著跑到嘉興來折騰?”

“你別告訴我,阜寧官方會眼睜睜看著你這條財神爺跑掉!”

他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張忠明的事,我查了,是嘉興幫下的套。”

“但他們為什麽要去動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的目標,是你!”

高大同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張誠的內心。

“上次國庫券被劫,這次張忠明被逼得亡命天涯,你根本不是來投資的。”

“你是來報仇的!”

“你是來跟嘉興幫開戰的!”

高大同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幾個字,他苦口婆心地勸道:“老弟,聽哥一句勸,這裏是嘉興!水太深!你鬥不過他們的!”

麵對高大同的疾言厲色,張誠卻笑了。

他緩緩摘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隨手放在桌上,整個人的氣場瞬間一變,那溫文爾雅的表象褪去,露出的是深不見底的鋒芒。

“高哥,你說得都對。”

他輕描淡寫地承認了。

“上次,我一個同鄉死在這兒。”

“這次,又一個同鄉被逼得有家不能回。”

張誠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血腥味。

“這仇,確實化不開了。”

果然!高大同心中一沉,滿臉苦澀:“老弟,我知道你能量大,可強龍不壓地頭蛇……”

“高哥。”

張誠打斷了他,反問道:“你為什麽總覺得,我是來跟他們‘鬥’的呢?”

高大同愣住了:“你都承認是來報仇了,不鬥,難道還請他們吃飯?”

張誠哈哈大笑,笑聲裏帶著一絲不屑。

“高哥,我的園區計劃,是真的。”

高大同皺眉:“你想用園區做局,引他們進來?馮三窯那幫人,個個是人精,怎麽可能上當!”

“人呐,一旦被貪念蒙蔽了雙眼,就由不得自己了。”

張誠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敢押上我的全部身家性命,賭這一局。”

“你告訴我,他們憑什麽不入局?”

一句話,讓高大同遍體生寒。

張誠將身旁的老板包拿過,取出一遝文件,推到高大同麵前。

“高哥,你先看看這些。”

“然後,幫我約一下高市長。”

高大同狐疑地拿起文件,隻翻了幾頁,臉色就徹底變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猛地抬頭,駭然地看著張誠:“這些……都是真的?”

“隻要園區能建成,這些合同,就是真的。”

高大同懂了。

現在,這些都是廢紙。

可一旦園區落地,這些廢紙就會變成數不清的真金白銀和實打實的政績!

他沉默了許久,艱難道:“我可以幫你約我爸,但成與不成,我不敢保證。”

“高哥,你又搞錯了。”

張誠重新戴上眼鏡,笑容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投資是真的,園區是真的,這些合同帶來的效益也是真的。”

“所以,不是高市長在幫我。”

張誠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高大同的雙眼。

“是我,在幫高市長,完成一份足以震動全省的政績。”

“這一點,你務必,要跟高市長講明白。”

見高大同被鎮住,張誠繼續道:“我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嘉興市委麵前玩花樣。這個園區,無論最後誰來建,都必須,也隻能,和嘉興官方深度合作。”

“……行吧。”

高大同徹底沒了脾氣,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十九歲的青年,而是一頭蟄伏已久的洪荒猛獸。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張誠一眼。

“晚上,來家裏吃飯吧。”

“好。”張誠笑著點頭。

……

一個多小時後,市政府大院。

書房內,嘉興市長高正浩身穿中山裝,正閉目揉著太陽穴。

高大同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

“爸,我請了張誠晚上來家裏吃飯,您……見還是不見?”

高正浩緩緩睜開眼,眼中並無疲態,反而精光一閃。

“人都請了,我這個做長輩的,還能把他關在門外?”

他笑了笑,示意兒子坐下。

“張誠這個年輕人,想法很大膽,也很有意思。”

“嘉興的商業圈,確實該有條鯰魚進來攪一攪了。”

高正浩話鋒一轉:

“但是,建一個工業園,耗資巨大。市裏馬上要修高速,拿不出這麽多錢。”

“爸,張誠說,錢,他來解決。”

“就憑他?”高正浩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個園區的啟動資金,沒有一千萬下不來,他有這個實力?”

“他背後有上海的薑於洪。”

“薑於洪……”高正浩沉吟道,“此人我略有耳聞,精於投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讓他拿出千萬真金白銀來嘉興做實業,不太可能。”

高正浩換了個更舒適的坐姿,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做什麽,又願意付出什麽。”

“隻要他拿來的是真金白銀,是實實在在的投資,那他就是嘉興的貴客。”

高正浩的目光變得深邃。

“至少,在嘉興的地界上,他的安全,市委可以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