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圓圓的動作非常快。

有薑於洪這張虎皮,又有燈泡廠這根定海神針,剩下的小廠老板即便心中再多不屑,也無人敢當麵拒絕。

畢竟,加入商會,又不會少塊肉。

下午兩點,李圓圓回到縣裏,直接踏入了工商局的大門。

當“阜寧縣商會”的注冊申請擺上桌麵,工商局的領導親自接待,聽聞燈泡廠等一眾企業已盡數加入,領導握著李圓圓的手,感慨萬千。

“巾幗不讓須眉,李同誌,你為我們阜寧市的經濟發展,立了大功!”

當天,報社的版麵被緊急調整。

當天,市委領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市政大樓,寬敞的接待室內,副市長孫淼親自為李圓圓倒茶,目光中滿是欣賞與驚歎。

“李同誌,我實在沒想到,一手促成我們阜寧縣第一個商會的,竟是如此年輕有為的一位女同誌!”

李圓圓淺淺一笑,從容不迫。

“孫市長,時代變了,女子也能頂起半邊天。”

“說得好!”孫副市長撫掌讚歎,“商會成立是大事,市裏會全力支持!開幕式一定要辦,而且要辦得風風光光!屆時,我一定親自到場祝賀!”

這次會麵,相談甚歡。

李圓圓為張誠,拿到了官方最重的籌碼。

與此同時。

一輛漆黑如墨的凱迪拉克,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入阜寧縣,停在了【國庫券回收中心】門外。

那龐大的車身和霸道的氣場,瞬間扼住了整條街的呼吸。

“我的天……”

藤椅上的老柳猛地站起,眼神死死盯著車,聲音都有些發顫。

司機老錢走下車,看著老柳震驚的模樣,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羨慕。

“老柳,別看了,薑總沒來。”

“那是……”

老錢搖搖頭,壓低聲音道:“這車,是借給張誠的。”

他走進店裏,撥通了張誠的傳呼。

十幾分鍾後,張誠趕到。

他看著眼前這輛落地近兩百萬的龐然大物,眼中沒有羨慕,隻有一絲冰冷的審視。

這不僅僅是一輛車。

這是他即將開赴嘉興戰場的戰車,是他用來敲開那扇緊閉大門的攻城錘。

“張老板!”

老錢快步迎上,恭敬地遞上鑰匙。

“張老板,薑總讓我轉告,您要的行頭都在後備箱,四套,都是頂級的。”

“有心了。”

張誠接過鑰匙,打開後備箱,四個精致的皮箱靜靜躺著。

他打開其中一個,一套質感厚重的深褐色西裝映入眼簾,旁邊還放著一根頂端鍍金的黑檀木手杖。

“二狗子!”

服裝店裏的張大腦袋早就被凱迪拉克吸引了全部心神,看到張誠,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大腦袋哥,搭把手,搬到店裏去。”

“好嘞!”

張誠走進換衣間。

當他再次走出來時,整個服裝店的光線似乎都暗淡了一瞬,所有的焦點都匯聚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筆挺的西裝完美勾勒出他經過鍛煉後愈發壯碩的肩背,撐起一種充滿力量感的優雅。

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那雙深邃的眼眸,透著讓人心悸的平靜。

他手裏沒有捏著,而是拄著那根鍍金手杖,指尖在杖頭輕輕敲擊,仿佛在敲打著某個人的心髒。

胳肢窩下夾著一個黑色老板包。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從村裏走出的青年。

他是一位君臨的梟雄。

“天……天呐……”張大腦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徹底失語。

“李圓圓呢?”張誠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不知道。”張大腦袋結結巴巴地回答,“從昨天下午開始,李知青就沒來過店裏。”

張誠眉峰微挑,沒再多問。

他相信李圓圓,那個女人,總能給他驚喜。

“店裏你多照看,忙不過來就喊啟銘他們。”

“我,去一趟嘉興。”

“有事,呼我。”

“中!”

張誠夾著老板包,拄著手杖,一步步走出服裝店。

他對門口的老錢微微頷首。

“老錢,車我開走了。你在阜寧縣這幾天,一切開銷,記我賬上。”

“謝張老板!”老錢幾乎是九十度鞠躬。

張誠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凱迪拉克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那無與倫比的存在感,讓所有車輛都下意識地與它保持距離。

仿佛帝王出巡。

同一時間,嘉興。

國道入口,七輛轎車排成一列,氣勢不凡。

為首的車內,張天眉頭緊鎖,手裏的香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他不願意張誠來。

他太清楚張誠的性格了,恩怨分明,出手就是雷霆萬鈞,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這種人來到嘉興,這潭水,怕是要被徹底煮沸。

“老張,苦著個臉幹嘛?”副駕上一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老板忍不住問道,“你不是說那位張老板實力雄厚嗎?他來,咱們正好壯大聲勢啊!”

“你不懂。”張天掐滅煙頭,聲音沙啞,“他跟上海那位薑於洪,關係匪淺。這次來,恐怕不是投資那麽簡單。”

“薑於洪?”中年老板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名字,在整個江浙商圈,都代表著一種禁忌。

“既然有這層關係,你還怕什麽?”

“我怕……”張天壓低聲音,眼神裏滿是憂慮,“我怕他不是來跟嘉興幫講和的,是來……掀桌子的!”

“掀了才好!”另一人冷哼,“老子早受夠了!年底我就準備把廠子遷走,金市、溫州,哪不比這兒強?要不是代價太大……”

話音未落,所有人都沉默了。

與此同時。

原平陽飯店,如今已是“嘉興商會”的辦事處。

三樓富麗堂皇的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嘉興幫六位大佬陷在真皮沙發裏,抽著昂貴的古巴雪茄。

“什麽破玩意兒,一股馬糞味!”一個叫李柄陽的工裝漢子嫌棄地掐滅雪茄,點上一根飛馬牌香煙,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還是這味兒地道!”

“老李,你這是天生的窮命,享不了福。”馮三窯嘲笑道。

“我聽說,那群外地佬抱團去接人了?”李柄陽吐了個煙圈,不屑地問。

“接人?”馮三窯冷笑,“說是阜寧縣來的一個老板。嗬嗬,阜寧那窮鄉僻壤,能蹦出什麽大老板?”

“別小看,聽說跟上海的薑於洪有關係。”

“薑於洪算個屁!”一個麵相凶悍的光頭衛哥叫囂道,“他敢來嘉興伸手,老子就讓他跪著滾出去!”

“行了。”

一直沉默的趙世傑終於開口。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氣質儒雅,但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

隨著他開口,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趙世傑,嘉興幫的絕對核心,不僅因為他最有錢,更因為他父親,曾是嘉興市的二號人物。

他慢條斯理地撣了撣煙灰,目光掃過眾人。

“不管來的是誰,目的隻有一個,就是為那群外地佬出頭。”

“那咱們就陪他玩玩。”馮三窯陰惻惻地笑了,“嘉興最近這麽亂,他要是手腳不幹淨,就讓他永遠留在這裏,給蘭江填點沙土。”

“老馮,都什麽年代了,還用這種上不了台麵的手段?”另一位叫黃一凡的商人皺眉道,“合作才能共贏。”

“合作?”馮三窯嗤笑,“前提是他們得聽話!我吃肉,他們能喝口湯,就該感恩戴德了!”

趙世傑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他看向黃一凡。

“省裏要舉辦第一屆論武大會,正在招商,領導很看重。我準備以嘉興商會的名義,讚助五十萬。”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拿錢,能消災。”

“到時候,也讓那位阜寧來的朋友,見識見識我們嘉興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