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出租屋裏人聲鼎沸。

張劍豪揣著存折,興奮地一腳踹開門,正準備吼一嗓子給大夥一個驚喜。

屋裏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張誠好整以暇地坐在桌邊,桌上已經整整齊齊擺了五本存折。

李啟銘他們早就提前換班回來了。

“你們……”張劍豪張了張嘴,一臉無語,“都把錢給哥了?”

“劍豪,就咱們錄像廳那點鋼鏰,還用得著藏著掖著?”李啟銘翹著二郎腿,嘿嘿直笑。

張劍豪撇撇嘴,不甘心地走到床邊,趴下身子,從床底板下摳出自己的那本存折。

“哥,這幾天賺的,加上次裝修剩下的,一共四千三百七十六塊!”他把存折拍在桌上,語氣裏滿是驕傲。

張誠笑著將存折歸攏到一起,掃視了一圈眾人。

“除了去嘉興進貨的大腦袋,人都齊了。”

他指節輕叩桌麵,“在縣裏也呆了一陣,感覺怎麽樣?”

“哥,縣裏比村裏熱鬧多了!”小濤咧著嘴笑。

“賺錢的買-賣也多,今年上頭管得鬆,機會遍地是。”

眾人七嘴八舌,眼裏放著光。

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張誠才緩緩開口:“那有沒有什麽新想法?”

“哥,你這話啥意思?”張劍豪沒聽明白。

“六家錄像廳,用不了這麽多人。”張誠目光一抬,“你們都曆練出來了,該有自己的攤子了。想幹什麽,現在說,我幫你們安排。”

話音一落,屋裏靜了一瞬。

“哥,我沒啥想法,就想管著錄像廳!”張劍豪第一個表態。

“哥,俺也是!”小濤趕緊舉手。

“行。以後六家錄像廳,劍豪主管,小濤副手。”張誠點頭敲定。

李啟銘急了,苦著臉:“哥,那我們咋整啊?”

“你有什麽心儀的行當,說。”

張敬業搓著手,眼睛裏閃著渴望的光,小聲問:“哥,我想當警察,可以嘛?”

張誠笑了。剛把胡天安弄下去,這就送個人過去,也算給趙大明補充人手了。

“問題不大。先從輔警幹起,幹個一年半載,我再想辦法讓你轉正。”

“中!中!”張敬業激動得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哥,我想開個飯店,就跟國運大飯店那麽大的!”李富國目光灼灼。

“嘭!”

李啟銘一腳踹在李富國屁股上,“你小子是真敢開口啊?國運飯店?那是飯店嗎?那是咱縣的臉麵!”

李富國被踹得一個趔趄,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

張誠抬手壓了壓,看向李富國:“有這個想法,很好。但啟銘說的也對,飯要一口一口吃。這樣,我先投錢給你開家小飯店,你來管。咱們一步步來,把它做大做強。”

“哥!中!”李富國眼眶都紅了。

“醜話說在前頭,親兄弟明算賬。飯店我給你百分之十的分紅,虧了算我的。”

“哥,我不要分紅,你給我開工資就行!”

“工資照開,分紅也得給。”張誠不容置喙,“有分紅,你才有動力。”

他的視線轉向扭捏起來的李啟銘,“你呢?”

張劍豪看不下去了,直接揭底:“哥,他最大的夢想,就是當老大!”

當老大?

張誠眉頭微蹙。這年頭,港片害人不淺。

李啟銘梗著脖子,沒反駁,眼神裏全是期待。

“你想象中的老大,什麽樣?”張誠問。

“開洋車,抽雪茄,每天摟著不一樣的漂亮姑娘!”

張誠嘴角一抽,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那是大老板,不是什麽狗屁老大。”

他沉吟片刻,“這樣吧,過段時間,我開個夜總會,你來管。”

李啟銘瞬間傻了,夜總會……港片裏演過,那可是比當老大還風光的地方!

他正咧著嘴傻笑,旁邊的李偉兵弱弱地開口:“哥,我想當夜總會的經理!”

李啟銘的笑容僵在臉上,豁然起身,指著李偉兵的鼻子就罵:“淦!你當經理,那我當什麽?你小弟?”

“啟銘哥,你可以當副經理啊!”

“我先揍死你!”

李啟銘怪叫著撲了過去,屋裏頓時鬧成一團。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飄了進來。

李圓圓踩著高跟鞋,款款走到張誠身邊,很自然地坐下。

“張誠,你來縣裏,怎麽不去找我?”

“看你在店裏忙,就沒打擾。”張誠身體微微後仰,拉開一絲距離。

李圓圓紅唇一嘟,風情萬種:“你可是大老板,我再忙,敢慢待你?”

她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一本存折,遞到張誠麵前,白皙的臉蛋上寫滿了驕傲。

“這是服裝店這段時間的進賬。”

張誠隨手接過,放到桌上那堆存折的最上麵。

張劍豪耐不住好奇,伸手拿了過來。他聽張大腦袋說過服裝店血賺,可到底多賺,心裏沒數。

打開存折,隻看了一眼,張劍豪倒吸一口涼氣。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李圓圓,聲音都變了調:“李知青……你這是去搶銀行了?這才多久,兩萬塊?!”

滿屋的打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薄薄的存折上。

李圓圓下巴微昂,享受著眾人的震驚,笑盈盈地又朝張誠靠近了些。

“【陽誠服裝】現在可是阜寧縣的頭一份,那些小店都從我這拿貨呢。當然,”她狡黠一笑,“最暢銷的款,我都壓著量,他們搶不走咱們的生意。”

張誠揚眉,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頂在李圓圓不斷靠近的胳膊上。

“我是有婦之夫。”

李圓圓的笑意更濃,毫不在意地撥開他的手指:“我知道你娶了施陽陽,可你們又沒領證,不是嗎?”

張誠沒再說話。

屋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行了,時間不早了,都去睡覺。”張誠站起身,點了點桌上的存折,“這些錢先留著當備用金。以後每個季度,跟我報一次賬。”

他邁步向外走去。

“你去哪兒住?”李圓圓追了上去。

“招待所。”

“去什麽招待所?城西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把鑰匙給我,我幫你找人裝修!”

“鑰匙沒帶,下次。”

張誠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身影消失在門外。

李圓圓站在門口,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她轉身回到屋裏,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拿起張誠剛剛用過的那個搪瓷杯,指尖在杯口輕輕摩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