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航見張誠眉頭微蹙,心知自己估價高了,急忙補充:

“老弟,這是頂格算的。

要是電杆距離拉到兩百米,鋼筋和鋁絞線規格降一檔……小工,你要是有門路,看守所那邊……”

張誠腦中一道光閃過。

對,這年頭,勞改可是能減刑的。

拉電入鄉這種大工程,市裏頭肯定會用上這批

“免費”

勞力。

“按剛說的標準,最低多少?”

張誠盯著他。

“三十五萬!一口價!”

周遠航咬牙,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老弟,這活,我保質保量給你拿下!”

張誠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站起身:

“周老哥,八字還沒一撇呢。

有機會,自然優先考慮你。”

他伸出手。

周遠航雙手緊緊握住,連聲應著:

“老弟,千萬別忘了哥哥我啊!”

送走周遠航,他心裏盤算:

“三十五萬,刨去成本,還能賺個兩三萬,解燃眉之急。”

這事不能幹等,他得主動出擊。

張誠騎上自行車,直奔派出所。

所裏的民警都熟絡了,笑著打招呼。

趙大明見他進來,起身:

“老弟,昨晚在嫂子家,圓圓那丫頭沒難為你吧?”

“哥,你跟嫂子就愛拿我開涮。”

張誠苦笑,

“傳出去,李圓圓名聲還要不要了?我跟她,純粹朋友。”

趙大明哪信這話,砸大錢開服裝店給人管,能是普通朋友?

“哥,跟你透個底。”

張誠把周遠航的條件和勞改犯的事一說。

趙大明眼睛一亮:

“這法子好!省錢,還能給那幫小子找點活幹,免得閑出屁來。

下午我幫你問問,問題不大。”

“周遠航這人,哥你熟不?”

“見過幾麵,不深交。”

趙大明回憶著,

“早年他跟孫副市長走得近,後來腦子一熱搞商品房,砸手裏了,欠一屁股債。

不過這人有腦子,路子也野,靠倒騰罐頭起的家。

他老丈人一死,罐頭廠就不買他賬了。”

“想把工程包給他?”

趙大明看他。

“嗯。”

張誠點頭,

“縣裏的大施工隊都掛著公家牌子,我使不動。

野路子的,怕被坑。

周遠航知根知底,又急著翻身,肯定會用心幹。”

“你自己拿主意。”

趙大明不多言。

“行,真拿下來,就給他。”

張誠笑了。

日子一天天過。

【陽誠】服裝店的火爆程度,超出了張誠的預料。

張劍豪他們幾乎每隔三天就得跑一趟溫州補貨。

至於張天廠裏的港風時裝,還得等那股風刮得再猛些。

張誠聽張劍豪提過,嘉興那邊的國道確實在整頓,亂收費的收斂多了。

其間,阜寧縣升地級市的消息傳來,全城跟過年似的放鞭炮慶祝,服裝店生意更是好上加好。

半個月不到,【陽誠】的名號在阜寧縣徹底打響。

張誠知道服裝生意能賺錢,但沒想到這麽賺。

出租屋內,李圓圓算盤打得劈啪響,報出個數字:

“半個月,刨去所有開銷,淨賺四千六!”

張誠聽得一愣。

半個月四千六,一個月就是九千二!那他還費勁巴拉搞什麽拉電工程?累死累活大半年,頂天了賺幾萬,還不如守著這鋪子。

當然,火成這樣,天時地利人和都占了。

往後穩定下來,一個月能有兩三千純利,就算頂天了。

既然服裝這麽來錢,張誠腦子活泛起來。

他要讓港片的風,徹底吹遍阜寧,讓喇叭褲、花襯衫成為年輕人的標配。

他叫來張劍豪,讓他隔天就去嘉興,找刀哥,通過刀哥去張天服裝廠,先進一批最時髦的港風服裝回來。

然後,張誠帶著李啟銘幾人,在縣裏不同的位置,一口氣租了六間小門臉。

這些鋪子不用精裝修,擺上些板凳就能開張。

【陽誠】錄像廳。

電視機好辦,張誠找到供銷社趙主任,提了一嘴,連票都省了。

錄像機供銷社暫時沒貨,得報單子上去,等個五六天。

電視、錄像機是小事,片源,尤其是最新的港片錄像帶,才是大頭。

張誠想了一圈,最後找到了【國庫券回收中心】的老柳。

老柳是薑於洪的人,從大上海來的,路子野,應該有辦法。

老柳沒讓他失望,隻說讓他等兩天,這事他去想辦法,但價錢可不低。

兩天後,老柳果然送來了十盤錄像帶,打開一看,張誠都有些驚喜,居然有發哥的【英雄本色】、華仔的【魔翡翠】,全是新出的猛片。

當天,六個錄像廳同時開張,每個廳放不同的片子。

然後,就徹底爆了!

【英雄本色】裏發哥那身黑風衣,一夜之間成了阜寧縣所有小青年最渴望的行頭。

問題是,市麵上根本沒得賣。

手巧的,已經開始找裁縫用舊衣服改了。

張誠立刻聯係張天,直接訂了五百件同款黑風衣,進價每件十七塊。

這價格,真心不便宜。

黑風衣還在路上,市裏拉電工程的競標通知下來了。

過程順利得有些出乎意料,張誠以六十萬的報價,拿下了阜寧縣城到張家村這段線路的專裝權。

當晚,周遠航不知從哪得的消息,先找到了趙大明,然後摸到了張誠的出租屋。

“張老板,恭喜恭喜!聽說您拿下了那條線路?”

周遠航提著煙酒,滿臉堆笑。

“周老哥客氣,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

張誠讓開身。

“初次登門,應該的,應該的。”

張誠請周遠航進屋,倒了杯白開水:

“老哥,坐下說。”

“好叻!”

等周遠航落座,張誠直接開口:

“老哥,工程交給你,但我有言在先。”

“您說,您盡管說!”

周遠航沒想到這麽痛快,喜上眉梢。

“第一,電杆、電線,所有材料,必須保質保量,不許偷工減料,出了事,我唯你是問。”

周遠航臉上笑容一僵,有些猶豫。

要是按最好標準,利潤就薄了。

“我給你五十萬預算,小工,我來安排,你提前打招呼,人就能到位。”

張誠補充。

五十萬!小工還不用自己操心!周遠航立刻拍著胸脯:

“張老板放心!這活,我保證給您幹得漂漂亮亮!”

“那你去準備,下月初開工。

合同,明天我去你那一趟,咱們細聊。”

“好好好!”

周遠航激動得臉通紅,這位張老板行事也太幹脆了,三言兩語,這麽大的買賣就定了。

就在張誠送周遠航到門口時,張劍豪額頭淌著血,踉踉蹌蹌衝了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狗哥!出事了!”

張誠眼神驟然變冷,盯著張劍豪額頭上不斷滲出的血珠。

他轉向周遠航,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

“周老哥,不送了。”

“張老板您忙,您先忙!”

周遠航看出不對,趕緊告辭。

張誠轉身進屋,從櫃子裏扯出條毛巾,甩給跟進來的張劍豪:

“捂住!”

張劍豪一把接過毛巾按在額頭,眼睛都紅了,透著凶光:

“哥!咱們的錄像廳,全被人砸了!”

“哪個?”

“六個!六個錄像廳,一個沒跑,全砸了!”

“什麽人?”

張誠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眼睛微微眯起,寒光閃爍。

錄像廳本身賺不了幾個大錢,但它帶動的服裝風潮,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不知道!”

張劍豪喘著粗氣,牙齒咬得咯咯響,

“那幫雜碎衝進來就打砸,一句話沒留!”

“其他人呢?”

“小濤大腿上挨了一刀,衛國他們已經送他去醫院了!”

“你也去醫院處理一下,我去找趙哥。”

張劍豪猛地抬頭:

“哥,要不要回村裏把家夥拿出來?”

張誠冷冷掃了他一眼:

“閉嘴!別動不動就是槍,那是下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