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納先生按照時代的要求生活著,他病了。他找到了一位在某些方麵能幫助他的醫生。但是當他十分痛苦時,這種幫助是通過給予一個機敏的眼神和憑直覺給予的幫助發揮作用的,而並非通過一種可通用的、可控製的體係。柯伊納一直敦促醫生把他所知道的所有東西記錄下來,這樣其他人就能對他采取相同的措施了。一日,柯伊納先生得知,這位醫生是個信徒,他相信“事物背後的某些東西”。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敦促這個人了,因為現在他已知道,這個人並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麽。

柯伊納先生說,為什麽他必須去發明一個上帝呢?

柯伊納先生說:“我有一次也擺出了貴族的姿態(你們知道的:筆直而又端正,驕傲的,頭向後甩),因為我站在水位正在上升的水裏。當水上升到我的下巴時,我就擺出了這個姿勢。”

誰不研究自己,就要擔心其他人來研究自己。他是個奴仆或者統治者。一個奴仆和一個統治者幾乎沒有差異,除了選擇做奴仆或統治者,思想者柯伊納先生說道。

那麽研究自己是正確的嗎?

研究自己者就是研究虛無,他成為虛無的奴仆和掌控虛無的統治者。

那麽不研究自己是正確的嗎?

是。若他說不出其他人研究他的理由,這就意味著研究虛無,並且為這種虛無服務,或者統治這種虛無,他們自己並不是這一虛無。思想者柯伊納先生笑著說道。

柯伊納先生遇見了威爾先生,這位是反對報紙的鬥士。我是報紙的一個強大的反對者,威爾先生說,我不想要報紙。柯伊納先生說:我是報紙更大的反對者:我想要其他報紙。

您把您要求的東西給我寫在紙條上,柯伊納先生對威爾先生說,這樣報紙就能出版了。因為報紙即將出版,請您要求最少的東西吧。如果您允許製作報紙像允許受賄賂者存在那樣,那麽我寧願要這個要求,也不希望您要求人們不可被賄賂。因為我會去賄賂他們,以便讓他們改善報紙,但是即便您要求人們不被賄賂,我們也會開始去找尋這樣的人,如果我們找不到,我們會開始去製造一些。請您將對報紙的要求寫在紙條上。如果我們找到一隻批準這張紙條上的要求的螞蟻,我們馬上就會開工。這隻螞蟻在改善報紙方麵給予我們的幫助要比那些泛泛地叫嚷著報紙無法改善的聲音所給予的幫助大。因為一座山是被一隻螞蟻搬走的,而不是被聲稱這座山無法被移除的謠言搬走的。

如果報紙成為非秩序的工具,那麽它也可以成為秩序的工具。恰恰是像威爾先生這樣的人通過他們的不滿證明了報紙的價值。威爾先生認為,報紙今日的無價值使他忙碌,但是事實上這是報紙明日的價值。

威爾先生對人評價很高,認為報紙無法被改良。相反,柯伊納先生對人的評價很低,認為報紙可以被改良。一切都能變得更好,柯伊納先生說,除了人。

柯伊納先生穿過一個山穀,突然發現自己的腳走進了水裏。此時他辨認出,他走的山穀事實上是海洋的一個分支,而漲潮的時間已臨近。他立刻停住腳步,向四周張望看有沒有船隻。他在盼望船隻的時候一直停步不前。但是當他發現沒有船隻後,就放棄了這一希望,盼著水麵不要再上漲。直到水麵漲到他的下巴處,他才放棄了這一希望,開始遊泳。他發現,自己才是那條船。

如果人們隻想到自己,不會相信自己犯了錯誤,也不會再前進。因此人們必須考慮跟隨在他後麵繼續勞作的人,隻有這樣人們才可以防止出現事情已經完結的局麵。

柯伊納先生隻掌握了很少關於人的知識,他說:隻有剝削依然存在的地方,才需要人的知識。思考意味著改變。當我想到一個人,我就改變他。在我看來幾乎是這樣,他並非他存在的模樣,而是當我開始對他進行思考時,他才成了這個樣子。

柯伊納先生在他當時所處的社交圈裏談論純粹認知,他提到,這種認知隻有通過與貪汙鬥爭才能獲得。此時,有幾個人隨口問道,什麽屬於貪汙的範圍。錢,柯伊納先生很快地答道。於是社交圈裏發出了響亮的、表示驚訝的“啊哦”之聲,甚至還有人憤怒地搖頭。這表明,人們期待的是稍微精致些的答案。人們泄露了這樣一個願望:受賄者想要被精細的、精神方麵的東西賄賂,人們想要能指責一個受賄者缺乏精神。

據說,很多人被名譽所賄賂,因此人們認為:他們不是被金錢所賄賂。當人們向那些人指出,他們以不法手段攫取了金錢,進而要從他們那兒拿回這金錢,人們希望那些同樣以不法手段攫取名譽的人要交出名譽。

因此,許多被控訴剝削了他人的人寧願使人們相信,他們攫取金錢是為了能夠進行統治,他們不願被人說成是為了攫取金錢。然而在有錢便意味著統治的地方,那裏的統治並不意味著可以原諒偷竊金錢。

學生提夫來找思想家柯伊納先生,他說:我想知道真理。

真理是聞名遐邇的,你想知道哪種真理?關於魚生意的真理嗎?或者關於稅務?如果因為他們告訴了你關於魚生意的真理,而你不需要高價買他們的魚,你不會得知這一真理的,柯伊納先生說道。

為了鼓勵一個不幸者赴死,柯伊納先生請求他放棄他的財物。他放棄了一切後,隻剩下生命了。繼續放棄,這位思想家說道。

談到某個人時,柯伊納先生說:他是一位偉大的政治家,他被自己現在的身份蒙蔽,而不被他可能變成什麽樣欺騙。

為了損害個人,現在的人們被剝削,而人們並不希望此事發生。通過這一事實,人們不應被下麵這件事蒙蔽:人們希望被剝削。為了損害他們而剝削他們的人所犯下的罪過非常大,更何況他們在此還濫用了對高尚品德懷有的願望。

一個虛偽的學生來找思想家柯伊納先生,告訴他說:美國有頭牛有五個頭,對此你怎麽看?柯伊納先生說:我不發表任何意見。這個虛偽的學生很高興,說道:你越有智慧,對此就能發表越多的看法。

愚蠢者有很多期待,思想家則說得很少。

思想家通過從科學中獲得寓言的方式來利用科學。隻要他從寓言中什麽也得不到,而是將一切形象化,那麽科學就不會產生危害。

智慧是態度的結果。

因為智慧不是態度的目的,所以智慧無法使人們去模仿態度。

如果像我一樣飲食,你們不會飲食。但是若你們像我一樣飲食,這會對你們有益。

像我這樣,沒有什麽是對我有益的,因此你們不會像我一樣。但是如果你們像我一樣,這會對你們有益。

教人者並非最佳的那一個。有用者教育他人。並非他們像他一樣,而是他們與他們自身不同——這一點對他們有利。

此刻我要說的是:立場決定行為,也許是這樣。然而,你們必須整理出這樣的必要性。

有很多思想,我思考得少。不是我思考什麽,而是我思考少數的事兒。

許多人希望對一件事表述很多,然而你們希望少說一些。

我時常看到,這位思想家說道,我所擁有的是一位父親的立場。但是我沒有做出一位父親的行為。為何我做出了其他舉動?因為其他行為是必須的。但是我發現,立場比行為方式持久:它對這些必要性做出了反抗。

如果不想丟臉,有的人隻能做一件事。因為他不能做必須要做的事,所以他容易沉淪。但是有立場者能做許多事,並且不會丟臉。

人們彼此不同並非好事,他們相同才是好事。同類人相互欣賞,不同者相互厭煩。

你的理論有一些漏洞,有幾個人對柯伊納先生說道。如果這些漏洞像你們的老婆們一樣有頭發,柯伊納先生說,你們就會如我一般懂得珍惜它們了。

柯伊納先生在某處看見了一把做工十分精美的舊椅子,於是買下了它。他說道:在生活中有這樣一把椅子根本毫不起眼,或者享用它既沒有什麽值得可恥,也不是惹人注目的事,我就思考,這樣的生活應該如何安排,每當此時,我都希望談一談。

有幾位哲學家,柯伊納先生說道,提出了這樣的問題:處於關鍵時刻的生活隨時都可能被最近的潮流所牽引,這樣的生活應該呈現何種麵貌。如果我們所擁有的生活很好,我們確實既不需要大的動機,也不需要十分智慧的忠告,所有的選擇都停止了,柯伊納先生說道。他對這個問題完全認同。

柯伊納先生厭惡鬥爭,但卻一生都被卷入了鬥爭。

你為何病了?人們問柯伊納先生。因為國家沒有秩序,柯伊納先生答道。因此我的生活方式就沒有了秩序,我的腎、我的肌肉和我的心髒都陷入了混亂。

我來到這些城市時,一切要麽運轉得比我快,要麽比我慢。我隻對談論者說話,隻在大家都傾聽的情況下才傾聽。我這個時代所得的一切利潤都來自不明不白,從明白之處產生不了利潤。此外,隻有一人擁有這種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