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廠長!”閆懷禮也急了,他現在是生產副總,深知隔行如隔山,“技術呢?專利呢?生產線呢?還有諾基亞、摩托羅拉這些國際巨頭,人家都搞了多少年了,我們拿什麽跟人家競爭?”

“風險太大了!服裝這邊形勢一片大好,幹嘛要去碰那個根本不懂的領域?”

“這步子,比當初開專賣店還大!簡直是拿整個集團去賭啊!”

反對聲,質疑聲,擔憂聲,此起彼伏,幾乎淹沒了整個會議室。

韓向前沒有立刻反駁,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看著這些跟著他一路打拚過來的元老們臉上真實的焦慮。

等會議室的聲音稍稍平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難。我知道風險大。我也知道我們現在什麽都沒有。”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生機勃勃,已經初具現代化規模的廠區。

“但是,各位,你們想過沒有?服裝市場的天花板就在那裏,我們摸得到。但通訊市場呢?手機呢?那是一片更廣闊的,甚至可以說是無限的藍海!”

“諾基亞強,摩托羅拉厲害,但他們不是神!他們能做,我們為什麽不能做?”

“我們是沒有技術,沒有專利,沒有生產線。

但我們可以學!可以買!可以合作!我們可以先從模仿開始,就像我們最初做牛仔褲一樣!”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已經聯係了南方幾家有技術積累的電子廠。

我們可以和他們合作,先推出我們第一款手機!”

“國外的品牌能賣幾千上萬,我們為什麽不能造出老百姓買得起的,屬於我們中國人自己的手機?!”

“服裝是我們的基礎,但絕不能是我們的終點!陳倉集團,要做就做引領時代的企業!”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和對未來的憧憬,好比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會議室裏某些人心中的火焰。

但更多的人,依舊被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所震懾。

“第一款手機,”韓向前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堅定的弧度,擲地有聲,“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

“龍騰!”

他拿起桌上的激光筆,在投影幕布上,重重地點在了那兩個充滿力量的漢字上。

龍騰出世!

陳倉紡織集團,這艘在服裝領域乘風破浪的巨輪,真的要不顧一切,調轉船頭,撞向那片布滿了暗礁和巨獸的未知深海嗎?

會議室裏,爭論還在繼續,但韓向前的決心,仿似已經刻在了牆壁上,無法動搖。

即便“龍騰”兩個字帶著千鈞之力砸在會議室,即便韓向前的態度不容置疑,但驟然轉向一個完全陌生的、技術壁壘高聳的行業,還是讓秦國華、閆懷禮這些跟著他一路從服裝廠泥潭裏爬出來的人,心裏充滿了巨大的恐慌和不安。

散會後,秦國華和閆懷禮幾乎是前後腳追到了韓向前的辦公室,門都沒關嚴實,就急聲勸阻。

“向前,你再考慮考慮!這不是鬧著玩的!

咱們服裝做得好好的,現金流也充足,犯不著去蹚手機這渾水啊!”

秦國華是真的急了,他負責銷售,最清楚維持現有局麵有多不容易。

“是啊,廠長,”閆懷禮也抹了把汗,“摩托羅拉,諾基亞,那是什麽體量?我們連個懂行的人都沒有,怎麽跟人家鬥?萬一投進去的錢打了水漂,咱們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兒可就……”

韓向前停下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門的動作,他沒回頭,隻是看著窗外。

“老秦,老閆,當初我們用沒人要的勞保布做牛仔褲,你們信嗎?”

“當初我們搞工人模特隊,要在全市電視上露臉,你們覺得能成嗎?”

“當初我說要一口氣開十家專賣店,全省布局,反對的聲音比現在少嗎?”

他連著三個問題,問得秦國華和閆懷禮啞口無言。是啊,哪一次,這個年輕人的決定,在當時看來不是驚世駭俗,不是冒險至極?可結果呢?

“服裝是基礎,但它撐不起一個真正的商業帝國。”韓向前轉過身,臉上沒有了會議室裏的激昂,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通訊,信息,這才是未來二十年最大的風口!我們現在不擠進去,等別人都吃幹抹淨了,我們連湯都喝不上!”

“我意已決。”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集團即刻成立通訊事業部,我親自掛帥。

老秦,你兼任事業部副總,負責前期的供應鏈摸底和對外聯絡。

老閆,生產基地建設和改造的規劃,你先拿個方案出來,廠裏那塊預留的地,可以動起來了。”

這幾乎是不容置喙的命令,直接把兩人最擔心的問題,變成了他們必須負責的工作。

秦國華和閆懷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苦澀,卻也有一絲被強行點燃的,不得不為之的幹勁。

他們太了解韓向前了,這個人決定的事,從來不會更改。

“人手呢?技術人才從哪兒來?”秦國華追問。

“我去南方找。”韓向前穿上外套,拎起一個簡單的行李包,“林建華跟我一起去。

這邊研發團隊的招聘同步進行,標準要高,待遇要給足!

從高校挖,從研究所請,從國外想辦法!錢不夠,就從服裝那邊調!總之,人,必須盡快到位!”

“南方?”閆懷禮一愣,“去那些電子廠?”

“對。”韓向前走到門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要造手機,就得去現在中國手機的心髒地帶看看。”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秦國華和閆懷禮在辦公室裏麵麵相覷,心中五味雜陳。

韓向前的動作快得驚人。

幾乎是命令下達的第二天,他和林建華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車。

綠皮車廂裏擁擠而嘈雜,與他如今集團老總的身份格格不入,但他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