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蕭慎行垂眸頷首。

然後問:“今日生意可好?”

鍾意把最後一份菜裝入打包盒,由姚心妍裝袋遞給食客。

鍾意與眼前人對視:“還不錯,準備的食材都賣光了。”

“吃了嗎?沒吃我給你隨便做點。”

蕭慎行:“好。”

對話一如往常, 隻不過那時是千年前,而今已是千年後。

蕭慎行應了好,卻沒有去找位置坐,依舊守在攤前看著鍾意。

許是他直勾勾的視線把人盯得太緊,連鍾建國都發現了不對, 走到鍾意身邊,警惕的看著蕭慎行,“兒子,這是你以前在娛樂圈認識的人?”

蕭慎行那用玉冠束起來的頭發, 總讓人誤會是剛拍完戲,造型還沒拆幹淨。

鍾意知道他爸在擔心什麽,怕是娛樂圈的那些麻煩找上門。

搖搖頭,鍾意解釋道:“爸, 他是我一個關係很好的朋友,他叫蕭慎行。”

鍾意又為蕭慎行介紹了鍾建國,“這是我爸。”

蕭慎行拱手作揖, 低頭一拜,“見過伯父。”

他作揖, 行了晚輩之禮。

也弄的鍾建國有點懵,連忙道:“你好, 你好,這孩子是不是剛拍完戲還沒走出來呢?”

鍾意低頭笑了, 哪是沒出戲,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習慣。

鍾意對鍾建國說:“爸, 一會兒你跟心研先回去,我陪我朋友逛逛,晚些回家。”

“行,”鍾建國點頭,不過還是叮囑他早點回來。

鍾建國和姚心妍開始收拾東西,劉翠她們幾個來幫忙的在蒸菜賣完後就先走了。

鍾意借隔壁章德明的攤子為蕭慎行做了一份鐵板豆腐,又去做了一份冰粉,一份蚵仔煎。

他沒有食材了,隻能用徒弟們攤子上的。

排在徒弟們攤子前等吃食的客人聞到香味,發出羨慕的聲音,“就說小老板做的最好吃,明明一樣的食材一樣的調料。”

“啊,我也想擁有小老板的特殊待遇。”

“而且那個帥哥好帥啊,帥得天妒人怨。”

“悄悄說,看著跟小老板好配的樣子,就算他們什麽親密接觸都沒有,但站在一起都很甜的感覺。”

蕭慎行將這些話盡收於耳,聽了個一知半解。

鍾意又端回兩個肉夾饃,放到小桌上招呼蕭慎行,“開飯了。”

蕭慎行過來在矮凳上坐下,他身量高,一雙大長腿無處安放,自己調整了好一會兒位置才坐好,也完全把底下的凳子給遮住了。

看著有些好笑。

鍾意也確實笑出了聲。

對上蕭慎行有些茫然的視線,鍾意為自己的不厚道做出補償承諾,“回去就買一張高桌,配兩個高凳子,當你的專座。”

蕭慎行:“好。”

他在他麵前習以為常地順從,不論好壞。

蕭慎行低頭吃東西,很快就給予了反饋,“手藝很好,味道比以前還好吃。”

鍾意道:“因為調味品充足,種類還多,這樣的吃食一半吃食材,一半吃調料。”

嘴上說著解釋的話,眼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蕭慎行在看。

鍾意覺得見到了人,自己應該有很激動的反應,很熱烈的情緒才對。可都沒有,他隻像從前的無數次一樣,招待蕭慎行用飯,然後自己坐在他對麵用手托著下巴看他。

腦子足夠清醒,還能一樣一樣地為他介紹吃食。

如果忽略那顆跳得比平常要快上許多的心的話。

鍾意在極力地克製,隱藏,直到對上蕭慎行的視線,一雙仿佛什麽都能看清的雙眼。

蕭慎行一句話就讓鍾意安定下來了,平複了所有的情緒。

他說:“如果沒有意外,我大概會一直留在你的家鄉,直到……”

來日方長。

鍾意讀懂了他的意思。

鍾意微微用力攥著的手頓時鬆開來,“你說得對。”

那一切就跟在大梁時一樣。

鍾意把吃食都往蕭慎行跟前推了推,“你嚐嚐,跟以前吃過的哪個更好?”

這三樣吃食除了蚵仔煎外,肉夾饃跟冰粉鍾意在古代都做過。

見子悠懂了自己的意思,蕭慎行輕輕揚起唇角,還是跟以前一樣,多數時候聰明伶俐,偶爾犯傻,是名副其實的小笨蛋。

蕭慎行沒說的是,他也在隱忍克製,甚至怕反應太過會嚇著人。

子悠不會懂這種失而複得的情緒。

沒穿過來之前,蕭慎行以為自己的餘生會守在邊關,平淡無奇直至終老。

而現在,他又重新見到了眼前人,他焉能不激動。

他所求不多,能見到人便已很知足。所以能很好地克製自己情緒,不讓人察覺。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蕭慎行吃起了自己的晚餐,他吃得很認真。即便坐在這樣環境嘈雜的路邊攤上,依舊動作優雅,儀態滿分,引得附近的食客頻頻側目。

“不愧是蕭將軍,走到哪兒都是萬人矚目,”平複了情緒的鍾意開始調侃人,眉目間皆是歡愉。

蕭慎行唇角含笑,禮尚往來,“你也是,我來時,聽到了許多人誇你。”

也跟從前一樣,攤子前總被食客圍得水泄不通,他得等人都走光了,才能站到前麵來。

“我想見鍾老板一麵也總是那麽難。”

鍾意才不認同這話,立馬反駁道:“我見你才難,你都不知道我去了幾趟那個公園,我還給你帶吃的了,可惜你沒口福。”

他們太熟悉了,分開的日子,還有跨越的時空,沒讓兩人產生任何隔閡。那些情緒被壓製後,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大梁時的相處模式。

蕭慎行又從子悠口中聽到了他絮絮叨叨的小抱怨,一切都好像未曾有過任何改變。

“子悠,”晚飯被一掃而空,蕭慎行盯著鍾意一開一合的嘴唇,叫了他一聲。

“怎麽了?”鍾意下意識停下話頭回應。

蕭慎行搖頭,“沒什麽,隻是想問,我還這樣喚你可好?”

“當然,”鍾意答應的格外爽快。

而且還琢磨出點別的想法,“蕭將軍,你是不是會算啊,算到自己以後也會穿過來,所以當初那麽強勢地爭取我的取字權。你是不是就惦記著以後獨占這名兒,好穿過來後自己一個人叫呢?”

蕭慎行被他奇思妙想逗笑,“倒沒算到這麽多,隻是知道你要走,所以想在你身上留下些什麽。”

哪怕是一個再也無人知曉的字也好。

鍾意這個字來的很晚,是在他入宮做廚子時才有的,蕭慎行說要給他取字,寫了好幾張紙讓他選。鍾意還沒選呢,他便說子悠這個最好,於是他就叫上了鍾子悠。

不過他喝醉酒愛說胡話的毛病倒是很早就有了,所以蕭慎行早早便知道了他的不同。

“如今倒是陰差陽錯,讓我撿了個大便宜。”

鍾意歎口氣,表示:“還是老話說的好,該是你的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他也不討論這個問題了,把蕭慎行拉起來,“走吧,吃飽了帶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我認個人門,爭取下次不跑空。”

兩人也沒乘坐交通工具,就步行著過去,距離是有些遠,但對兩個身體好又有功夫在身的人來說,這點路算不得什麽。

更何況道路平坦,鞋底子還厚,比古代那些泥濘路,石子路好了不知道多少。

路上,鍾意從蕭慎行口中得知了他穿越的經過,也知曉了他英勇救人,以及在工地搬磚的事。

鍾意瞅瞅蕭慎行線條流暢的手臂,陷入糾結,這到底算不算吃苦啊?

要跟在大梁時比,蕭慎行在工地搬磚就如同每日在軍營訓練一樣,對他來說遊刃有餘。

可在現代,這可是苦力活,而且還是頂著三十多度的高溫幹活,又苦又累的,確實很苦。

鍾意糾結半天後,還是決定補償他,“我多給你燉點湯喝。”

“你想吃什麽也盡管說,現在什麽都能買到。”

蕭慎行不知鍾意在想什麽,隻順從點頭,“好,等想好了告訴你。”

彌補大業達成初步成就,鍾意讓蕭慎行繼續說,這回被打斷是截止在蕭慎行說現在住在救命恩人家裏。

鍾意瞪了瞪眼,提醒他,“你也是我救命恩人。”

那語氣跟態度,仿佛他是蕭慎行救命恩人一般。

蕭慎行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得好好說話。

“你不同,”蕭慎行說。

至於哪裏不同,蕭慎行沒言明,鍾意也沒問。

鍾意其實挺好哄的,大概跟哄他的一直是同一個人有關。

一句不同,他便不在意什麽救命恩人了,反正蕭慎行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救命恩人。

蕭慎行繼續說自己每日做的事,沒什麽特別,就是早上晨練,然後去影視城,去熟悉環境,還去申請了一個群演證,看能不能找到工作。回住處之前再去小吃街轉轉,“看能不能尋到你。”

鍾意倒不知這人一來H市就摸到小吃街去了,他解釋道:“周一周二我都沒去擺攤,周一去隔壁省看工廠去了。周二在家裏做席麵,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去的公園。”

聽到蕭慎行是聞著別人盒飯香味確定他今日在小吃街的,鍾意就笑他狗鼻子真靈。

蕭慎行為自己辯解,“因為你做的菜味道很不同,所以能分出。”

他能清晰分出的味道並不多,隻有鍾意做的菜,和鍾意這個人。

鍾意:“看來沒白吃我那麽多菜。”

還好,他們今天都在。

見麵的方式那麽普通,卻又理所當然。

說著話,好似眨眼間就到了地方。

現在小區樓下,蕭慎行為他指地方,“亮著燈那一家,在17樓。”

“上去看看嗎?”

鍾意搖頭,“不了,主人在呢,我知道地方就行。反正你也有手機,我們可以電話聯係。”

把人送到樓下,其實也該走了,晚飯沒做,還得回去炒明天要賣的牛肉幹,鍾意很忙。

但不知道是不是久別重逢,誰都沒舍得開口說走。

然後兩人轉去了那個公園,鍾意問起蕭慎行接下來的打算。

蕭慎行原本想進娛樂圈就是為了出名,好讓鍾意知道自己穿過來了,但現在順利找到人,似乎也沒再進娛樂圈的必要。

不過他並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麽,他對這個世界有一些了解,卻依舊陌生。

“那就去演戲試試,如果真的喜歡就當成一份工作。如果不喜歡就換。”

“我們無所不能的蕭將軍還能找不到活計不成?就連我這個徒弟從你手裏學到的本事都賺了錢,上次我給人寫字,就寫了三個字,賺了五千塊。”

鍾意伸出手掌在蕭慎行麵前晃悠,言語間是透著驕傲的。

鍾意又掰著手指給蕭慎行數他能幹什麽,從去做老本行當兵,或者去當消防員,去做長跑運動員,給人當保鏢等等,數了一大堆,表示人隻要有手有腳絕對餓不死。

“再不濟,你也可以選擇來我家吃軟飯,我做的飯菜那麽好吃,養一個你肯定沒問題。”

“就看蕭將軍放不放得下身段了。”

蕭慎行看著鍾意眼中透出來的狡黠,倒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他道:“不然我給子悠你做保鏢,不要工錢,隻需管吃管住如何?”

“也不是不行,有你這麽出眾的保鏢,我以後出去談生意肯定倍兒有麵子,”鍾意都忍不住暢想下了蕭慎行給他開車門,撐雨傘的場麵。

就怎麽說呢,怪讓人期待的。

這個你情我願的好工作,就成為了蕭慎行在娛樂圈待不下去後的首選。

兩人在公園說了近一個小時的話,實在不能繼續耽誤下去,鍾意這才說要走。

蕭慎行想送他,被鍾意拒絕了,“等我下次休假,你來家裏吃飯,介紹我外公外婆還有妹妹們給你認識。”

“好,”蕭慎行點頭。

鍾意邁步離開,卻被蕭慎行一把抓住了手腕,鍾意回頭看他,“還有話要說?”

蕭慎行指指鍾意戴著的口罩,“子悠,我想看看你現在的模樣。”

鍾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戴著口罩跟蕭慎行說了這麽久的話,還一點沒覺得哪兒不對勁。

鍾意連忙將口罩摘下,“看吧,”他大大方方的在蕭慎行麵前展示自己。

蕭慎行手指動了動,想上手去碰一碰鍾意的眼角,那裏有一顆痣,很小很小,如果不是湊近了仔細看,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

這張臉與自己初見他時也一模一樣,連頭發都一樣短。

隻不過比起突然出現在大梁時的灰頭土臉,此刻的子悠要明豔許多。

“子悠沒變,”蕭慎行道,一如既往地好看。

鍾意道:“那當然,我去古代時也是自己的身體,你見到的都是我。”

“當然,你也是。”

說完,他再次把口罩戴上,“好了,我該走了。”

不過沒走兩步,又倒了回來,“你手機拿出來,加個好友,我給你轉點錢。”

好友是加了,但錢蕭慎行沒要,他打開微信錢包給鍾意看自己的餘額,鍾意看著上麵七萬多塊的金額……

鍾意:“???”

“如果我沒記錯,你這才穿過來半個月吧,哪兒來這麽多錢?”

蕭慎行解釋道:“有幾千塊是打工的工錢,剩下的全是救人得來的。我救了老楊後,包工頭給我發了五萬塊的謝禮,老楊也給了些。”

蕭慎行救回的是一條人命,如果老楊真在工地上出了事,包工頭的損失可不止這點,老楊家裏也會失去一個頂梁柱。這點錢真不算什麽,包工頭跟老楊都口口聲聲說欠了蕭慎行一個人情,讓他以後有需要盡管開口。

雖然不算多富有,但也不用鍾意接濟。

但鍾意不這麽想,他覺得自己應該盡地主之誼,強行給蕭慎行的錢包湊了個整,讓他暫時擁有了六位數存款。

地主之誼盡完,鍾意高高興興回家。

路上還不停騷擾係統,同它分享自己的喜悅之情。

係統:【感覺出來了。】

係統:【但建議宿主收斂下你那咧到後腦勺的嘴角,不然回家後肯定會被盤問。】

鍾意才不在意,“盤問就盤問,我爸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跟朋友玩兒去了。”

係統真誠發文:【宿主,真的隻是朋友嗎?】

鍾意咧到後腦勺的嘴角收斂了點,回答係統,“反正現在是。”

至於以後,以後再說。

反正都已經當了那麽多年的朋友,再多當一段時間也沒差。

“其實我也沒那麽貪心,能在這個世界再見到他就已經很幸運了。”

“等我哪天把麻煩解決幹淨了,他要還單著,我…我就主動一點。”

總之,眼下就這樣處著。這個世界如此廣闊,蕭將軍必然能大展拳腳,依舊會是那個無所不能的蕭將軍。

也因為係統問的這一句話,鍾意到家時已經平靜了很多。

今天的晚飯肯定是沒辦法做了,鍾建國他們都已經吃過飯了,也給經國偉那邊打電話說明了情況,隻有鍾意自己還沒吃飯。

鍾意就給自己做了一碗蔥油麵吃,然後一邊做牛肉幹。

鄰居們聞到香味紛紛搬著凳子,抓把瓜子到鍾家院子裏來閑聊說話,順便等牛肉幹做好。

這還是鍾意第一次做了牛肉幹往外賣,大家都想買來嚐嚐。

也有人惦記上了鍾意的蔥油麵,就跟鍾意打商量,“小意啊,要不也做幾罐蔥油賣?這味道聞著可真香,明明我肚裏飽飽的,嘴裏也吃著瓜子,可還是饞的不停咽口水。”

“誰不是呢,小意,要說你做了蔥油還真挺有賣頭,咱們這些鄰居肯定都得來一罐。這蔥油不僅煮麵條香,拌涼菜肯定也不差,怕是半個月不到就能吃完一罐。”

“我肯定是要買的,小意,你要是答應的話,我現在就去地裏拔蔥。”

大家都挺饞,今晚是吃過飯了,但明早能拿來拌麵條啊,他們實在太迫不及待想要吃到跟鍾意手裏那碗一樣香的蔥油麵了。

鍾意見大家都很饞,想著反正還要做兩鍋牛肉幹,再架一口鍋熬點蔥油也來得及。

鍾意便道:“那就做吧,叔叔嬸子們,我從你們手裏買蔥和菜籽油,一塊兒熬。”

鍾意也沒打算賺多少錢,就收一點加工費就夠了。

一聽鍾意的話,鄰居們就開始忙起來了,打著手電筒去地裏拔蔥,然後回來洗。

一開始還隻是離得近的鄰居們想買,後麵蔥油熬開,蔥香味兒飄出去後又吸引了不少人來。於是一晚上,鍾意就賣出去整整兩大鍋蔥油。

牛肉幹也賣了不少,因為牛肉貴,做成幹後還縮水,一斤鍾意定的是一百塊。但大家你稱個半斤我要個三十塊的,鍾意也收了近千塊。

同時,鍾意還從方嬸那兒得到了個好消息,她找到一家養兔子的了。就在他們隔壁村,那家人專門養兔子賣,現在家裏有兩百多隻呢。

別說,有些日子沒吃到冷吃兔了,大家還怪惦記的。

鍾意想著,他的食客們也還沒吃過冷吃兔,就請方嬸幫忙,幫他先買十隻兔子回來。要是兔子好,後麵可以長期合作。

方嬸應下,還給鍾意說了下她家兔子的情況,今年年底應該就能吃上,等明年肯定不會再缺兔子。

方嬸對養兔子這件事很上心,還給鍾意保證了絕對不給兔子亂吃東西,不能壞了自家和鍾意的名聲。

最後得了鍾意幾句好聽的話,才高高興興捧著蔥油跟牛肉幹回家。

等把來買蔥油跟牛肉幹的鄰居們送走,鍾意這才帶著姚心妍去運動。

跑了好幾公裏的路,快十一點兄妹兩人才回家,然後洗漱休息。

鍾意睡前看了眼手機,看到了蕭慎行給他發的晚安表情包。也不知道在哪兒找的圖,晚安兩個字外麵圍了一圈五顏六色的花,非常有媽媽的味道。

鍾意找了個好看的表情包回過去,還給發了條語音:[蕭將軍晚安,希望你在這個世界見到我的第一晚做個美夢。]

鍾意發完就把手機放到了一邊去充電,他不知道蕭慎行有沒有做美夢,他自己卻是做了個夢。

他想釀酒的第一年盯上了樹上的秋梨,但那會兒鍾意功夫還沒學到家,沒辦法飛上樹摘梨,跳的也不夠高。就隻好求助武功高強的蕭將軍了,蕭將軍很實在,計劃把一整顆樹的梨都摘下來給他。

前麵一切順利,就是剩最後一顆梨子時,人家不讓摘,自己掉了下來,還好巧不巧的砸在了蕭慎行頭上。任蕭將軍如此身手矯健的人都沒避開,被一顆大梨生生在額頭上砸出了個包。

那顆梨當晚就被鍾意做成燉梨給蕭慎行吃了,美名其曰有仇報仇。

可鍾意還暗戳戳做了件事,他畫了一個頭上鼓包的大頭蕭慎行,然後找人捏了個極其相似的泥人娃娃去找蕭慎行。

這麽有損蕭將軍形象的作品,讓蕭慎行既生氣又無奈,難得對鍾意動了手,追著他狠狠搓揉了好一番才停手。

最後又拉著鍾意去那泥人攤上,讓手藝人照著鍾意的模樣也捏了個大頭娃娃,那娃娃就是現在打包盒上那張貼紙的原型。

卻沒想,他們這一折騰,反而讓這種大頭娃娃在大梁都城火了,好多人都愛捏這樣的大頭娃娃,尤其是年輕眷侶。

當然,最氣人的是,有唱戲人拿了他和蕭慎行的娃娃去做演示,經常讓他們兩的娃娃在戲台上演愛恨情仇。有時用力不當,兩個泥人一碰,齊齊斷了頭,還有人把這一幕戲稱齊上斷頭台。

本是逗趣之作,哪想最後會變成這樣,把鍾意給氣的。

氣著氣著人就給氣醒了。

睜眼時發現外麵天早已大亮,太陽都出來了。

鍾意有些茫然,這一覺睡的這麽快?

他夢都還沒做完呢,雖然蕭慎行時不時拿這事笑話自己,卻轉頭就讓唱戲的人換了別的泥娃娃,他的泥娃娃再沒在戲台上斷過頭。

總之,蕭將軍一直很可靠。

鍾意伸手去摸手機,直接點開微信看蕭慎行有沒有發消息過來。

蕭慎行起的很早,除了問候的早安外,還說了今天的安排。

他要去一個劇組簽一份合同,客串一個將軍,如果中午有時間就來找鍾意吃飯,中午來不及就下午再過來。

至於夢的事蕭慎行沒回答,鍾意想自己都做夢了,蕭慎行也肯定跑不了。

就是不知夢裏有沒有自己。

自然是有的,夢到的情形還讓蕭慎行不好意思向鍾意提及。

便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避而不談。

鍾意自然不知道蕭慎行在想什麽,他回完消息才下樓忙碌。

今天早上的早餐自然是蔥油麵,每個人都吃了滿滿一大碗。

不止鍾家,這方圓十裏內幾乎家家戶戶都傳出了濃濃的蔥油香,引得路過的車輛格外好奇,暗道這附近莫不是開了個蔥油廠。

昨晚做的蔥油還剩了一些,鍾意決定今天下午的涼菜多加一個蔥油雞好了。

上午的菜沒怎麽變,鍾意打算兩周換一次菜單。

今天依舊要請人幫忙,外公他們在家裏殺雞,下午鍾建國回來拉到小吃街去做。

鍾意把蔥油全部帶上了,其中有一罐是給蕭慎行的,蕭慎行很愛吃麵食,蔥油給他正合適的。

賣小炒的第二天,生意一如既往的好,中午是多了很多四五十歲的阿姨們,晚上則多了許多老人。

阿姨們買炒菜,晚上的老人們全奔著蒸菜而來。

而這一晚,蔥油雞自然成了主角。

……

馬彬是個入行一年的吃播,因為沒什麽錢,吃的食品都很便宜,主要以大胃和能吃辣為噱頭。

幾個月下來倒是積攢了一些粉絲,但胃開始造反了。

為了身體著想,馬彬隻好嚐試改變吃播方式,選擇了探店。不過都不是什麽有名的店,主要是價格實惠味道也不錯的飯店或者地攤。

剛開始雖然流失了一些獵奇粉,但因為他夠真實,推的店味道確實不錯,粉絲數也慢慢回升,甚至超越了之前的數量。

馬彬覺得這法子可行,便認真做了規劃,打算繼續這麽拍下去。

他計劃中的第一條就是吃遍各地的美食街,去到一個地方,把美食街的每一個攤子或店鋪都嚐一嚐,然後弄出個推薦排名來。

馬彬是B市的人,他先在本市試驗了下這個計劃,然後大獲成功。被他推薦過的店客流量大大上漲,生意爆火。馬彬自己也漲了好幾千粉,收入更是翻了一翻。

這也讓馬彬更有信心,馬不停蹄的就到了隔壁的H市,開始第二個城市的美食街探尋之旅。

今天是馬彬第一天來H市,下午才到,晚上就來到H市最名的影視城小吃街了。

馬彬是打算從街頭一家家買到街尾的,但因為鍾意攤子前人太多,導致他認錯了街頭街尾,第一頓飯就買了鍾記小炒攤上的飯菜。

馬彬也拍視頻,不過跟之前的趙凱不一樣,他會提前溝通,人也足夠禮貌,食客們也不反感。當然,沒忘記跟他科普趙凱的事,畢竟被小老板拉入黑名單的客人現在也就一個,很值得在有需要的時候被拉出來當反麵教材。

馬彬還後怕了一陣,心想,幸好他周到。

而在吃到鍾記炒飯攤的飯菜後,馬彬更是無比慶幸。

馬彬在攤子上買了一葷一素一湯,外加一份蔥油雞。因為蔥油雞是新加的涼菜,跟涼拌小章魚一樣,不算在兩菜一湯裏。

蔥油雞用的是土雞,價格偏貴,一份差不多一斤肉的樣子,賣的是五十塊。

馬彬還掙紮了好一會兒才決定要買的,沒別的原因,就是聞著太香了。

那股濃鬱的蔥香味實在勾人,排在馬彬前麵的食客全都沒忍住**買了,而且每個人都說好好吃,馬彬就一咬牙也買了。

帶著吃食回住的快捷酒店,馬彬就開始錄吃播視頻。

不停往鼻子裏鑽的蔥油雞自然成了馬彬今日最先入口的菜,鍾意做的蔥油雞是無水蔥油雞。外表色澤金黃,初聞蔥香四溢,而真正的驚喜全在肉裏。

馬彬先簡單的介紹了下這道蔥油雞,描述了下香味,然後就迫不及待將一塊肉送了嘴裏。一吃,整個人都呆了。

有些話下意識說出口,“媽媽呀,這到底是什麽神仙菜,也太香了吧。”

呆愣過後就變成了激動,馬彬對著視頻手舞足蹈的表示這蔥油雞味道有多好,“雞肉又香又嫩,而且這個香還不止有蔥油的香味,雞肉本身的香味也很重。老板一點沒說假話,這絕對是用土雞做的,這五十塊可太值了。”

“來,給你們看看肉,雖然做蔥油雞的時候沒加一滴水,可雞肉的汁水全被鎖在了皮下,即便現在切成塊涼了也還是能吃到。如果是剛出鍋時,直接從整隻雞上扯下一個雞腿吃,那味道該有多好。”

“這個蔥油也是真的絕,我拿來拌了下米飯,米飯完全被染上了蔥香味,而且自帶鹹香味,格外下飯,就是太少了些。”

馬彬把蔥油雞一頓猛誇,從吃開始就沒停過。

其實他更想直接吃,一句話都不說的不停吃,可他還記得自己是個吃播主播,不開口不好交待。

不止蔥油雞香,他買回來的另兩個菜同樣不差,馬彬覺得這是他探店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飯菜。不,應該是這輩子從出生到現在最好吃的一頓。

這次的視頻錄製都不需要剪輯,馬彬確定沒什麽錯漏後就迫不及待的發了出去。

他想著,明天還得去這家小炒攤,攤子上好多菜呢,等他都吃一遍後再換其他攤子也不遲。

發完視頻後馬彬就去洗漱休息,時間很晚了,他得早睡早起,然後去小吃街排隊買飯。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視頻火了。

這一晚,短視頻平台有無數刷到這條吃播視頻的人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