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璃對兩人之間的一切洞若觀火,可她還是要提點一下自己的女兒:“婚姻不是兒戲,你答應了阿霄,就得全力以赴,未來和他在一起就得全心全意,不要負了他,可更重要的是不可以負了自己。”愛若是絢爛如火花,那麽那火花遲早有消散的一天,隻餘下令人悵惘的一陣輕煙,待煙散了,什麽都不剩,落得蘭因絮果。

容姝已經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自然知道母親所擔心的,“阿娘,我想好了。”牽了霍霄的手,這一回說什麽都不放了。

“阿霄,輸了我可不許你把嘉嘉娶回去。”男人嘛,有時就是有莫名的堅持,明明對準女婿滿意的不行,可就是想擺一下嶽父的譜。

“你應該是叫阿霄不許放水吧。”如果是容妘她還擔心會給準女婿難堪,但若是容姝,那是蜜罐子裏長大的麽女,要跟霍霄這種戰場上打滾的拚比,洗洗睡吧。

容爵這老臉一臊,不說話了。

霍霄乖覺,給了容爵台階下,“晚輩一定盡力拚比,給予二姑娘體麵。”話說得漂亮,放不放水就是其次了。

兩人翻身上馬, 容家請婚的傳統是跑校場一圈,深入林子,往深處路徑跑泥地、嶇路一圈,之後帶著隨意一獵物出林,校場上會有二十個定把,定把的位置不固定,隻跑兩圈,看能打中幾個把,馬身上配長槍和兩桶箭共四十隻。

這樣的條件挺嚴苛的,畢竟要帶獵物出林,極度考驗狩獵經驗,一般部將請婚可沒那麽嚴格的條件,不過容家人,怎麽能忘了馬背上的感覺?

“阿姝,沒問題的!對手是阿霄,有必要獵隻兔子或是隨便打隻鳥就出來了。”紹雪衝著容姝喊著,當起了容姝的軍師,這些日子她可沒少陪容姝練習。

“阿霄!你沒獵個比狐狸大的獵物可別出來!”容霖也明擺著偏袒著自家的妹妹,在這林子裏遇獵物本就是運氣,在拚比速度下馬蹄聲可以把大把的獵物都嚇跑,這確實挺為難人的。

霍霄卻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欸,知道了。”

兩人翻身上馬,為了公平,兩人的馬都是從校武場的馬棚子裏牽出來的,這馬棚裏頭的馬都是貢馬直係血親,不會有太大的能力差異。

兩人各自去進棚去挑的,挑馬很講求運氣和緣分,如果運氣不好,馬兒的氣性難定,寧願蹄子刨地,越是驅使牠,越是拚命要把人甩下來的、打死不走的尷尬事兒也不是不會發生的。

容姝為了防止這種事發生,帶了一袋馬兒愛吃的豆,引得馬兒乖巧又安分。

容妘親自擊戰鼓,戰鼓咚咚咚的振奮人心,到第七響的時候,兩匹馬兒像脫弓的箭矢一般飛竄而出,兩人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眾人眼前。

才進了林子約莫一刻鍾,容姝就已經不見霍霄的影子,想來是為了尋更大的獵物,往林深處去了,容姝走在固定的道路上,一點也不貪心,容姝放緩了馬速,小心翼翼的在林中逡巡著,她的運氣還不錯,沒有入林太深就聽到了動靜,這陣子的特訓算是有成效的,她搭好弓,瞄準、放箭,咻一聲後,那還在東張西望的鬆鼠直挺挺地落地。

走到小鬆鼠身邊,容姝滿意的見到牠已經斷氣,不濫殺、不給予獵物多餘的苦痛,容姝在小鬆鼠身邊雙手合十,小聲的對牠道謝了一番,之後才把鬆鼠撿起來塞進了擲物的皮袋內。

狩獵非常順利,接著便是馬術和弓技的考校了,容姝策馬沿著考校的路線策馬兒去,體內將門虎女的血液沸騰了起來,長發隨著風飄揚,兩邊的景色呼嘯而過,那種久違了喜悅讓她起了強大的好勝心。

噠噠噠噠,就在容姝即將抵達獵場的時候,後方傳來的急促的馬蹄聲,霍霄正在迎頭趕上,兩匹馬幾乎同時衝出了樹林。

兩人同時把獵物扔到了指定的區域,接著往校武場開始起跑,霍霄的動作俐落流暢,可這種程度的騎射也還難不倒容姝。

咻—咻—咻—

兩人一前一後,略差半個馬身,挽弓的時機十分良好,前三把全都命中紅心,兩把羽箭都穩穩地插在靶子上。

容姝其中一把還直接把霍霄前頭的劍給射穿了,周遭鼓噪聲不絕,容姝九歲就能在二十靶中打中十四把,隻要穩住不出錯,總歸不會相差太多。

兩人很快地跑完第一圈,十靶完美命中了,接下來要打第二層的靶,兩人各顯神通,容姝隨著比試順利的進行,對自己的要求也就越來越高,求勝心越來越強烈。

容姝緊夾馬腹,想起了紹雪教的控馬絕學,靠著足側的功夫,一點一滴的拉近與霍霄的距離,接著從內側切了過去,先一步打中了第十九靶,她臉上帶著一絲絲的自得,霍霄則報以一笑,兩人同時喊了一聲,“駕——”決勝的最後一把。

容姝一心求快,在瞥見最後一靶的位置時,過了拉弓的時機,如今她必須使出返射或是倒射。

返射跟倒射都是很刁鑽的技巧,容姝馬上轉身,挽弓,瞄準、放箭,可同時她也失去了平衡。

霍霄的呼吸亂了,他所有的集中力都在容姝身上,勝負在這一刻一點都不重要了,他一揚鞭,馬兒吃痛了。

容姝的箭離弦了,可霍霄根本沒有出手,他在千鈞一發之際棄馬,身手俐落的跳上了容姝的馬背,把容姝失衡的身子撈回了馬背上。

“姝兒!”霍霄的口吻裏頭有著少有的嚴厲,雙眼中有著濃濃的恐懼,他緊緊的把人摟在懷裏,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強烈的怒氣,可他卻是死死的咬住了下唇,一句責備的話都沒說出口,他知道依照自己的性子,此刻是說不出好話的,隻會說些把容姝推遠的話。

看台上一時鴉雀無聲,眾人都瞧見了,容姝若是在那般急馳下落馬,就算不死也要落下殘疾的,這下勝負可難辨了,霍霄容姝少了一靶,又丟下了自己的馬,可是他挽救了容姝落馬的危機。

霍霄鐵著一張臉抱著容姝下馬,容姝也安安靜靜的不說話。

“這場,算是阿霄贏了,我穆璃,準了阿霄你的請婚。”穆璃走到了女兒身邊,頗嚴肅的望著容姝,“還記得阿娘在教你騎馬的時候,教導你的第一件事嗎?”

容姝低下了頭,她有些衝昏頭了,“是安全。”

穆璃嚴厲的盯著她瞧,最後落了一句,“連最基本的功夫都沒做的人,說不上是贏了。”

容爵瞅著霍霄的臉色,拍了拍他的肩,“阿霄,你很好,你很好。”在任何情況下永遠注視著自己女兒的男人,他無可挑剔,望塵莫及。

容姝伸手拉住了霍霄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冰冷得嚇人,她的心中麻刺刺的,她知道這回是她不對,她搖了搖霍霄的手,“阿霄……你倒是說說話啊!你罵罵我也好,我知道我不對,別生氣。”

“沒生氣。”霍霄捏緊了拳,“隻是有點被嚇到了。”霍霄花了好一陣子,這才把自己的話理清了,“如果贏了比試,卻失去了你,那我情願一輩子都輸給你。”這是他的真心話。

以往他惱怒,就會忍不住說出不得體的話,可他發現如今對著容姝,他卻是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在可能會失去她的一瞬間,那種心髒被狠狠抓住的疼痛實在太

容姝心裏一陣溫暖,眼神也十分柔和,“說什麽呢!大夥兒都還在看呢!”她有些嬌羞的垂下了眼簾,霍霄這才回過神,發現他在眾目睽睽下說出了內心的情話。

不少人用促狹的眼神盯著他瞧,不過他怕什麽呢!他可是霍霄大爺呢!他大方地把容姝收攏進自己懷裏,大聲宣告,“各位前輩、好友,下月婚儀,還請各位撥冗參與,給予在下和二姑娘祝福。”

“好小子啊!等著俺去灌醉你!”

“到時候不準逃啊霍參軍!不醉不歸啊!”

幾個老將心底可樂開了花,上了年紀就最喜歡這樣喜慶的事兒了。

一陣寒暄後,霍霄等人也準備要收拾行囊返回長安了,

雖然容家人紛紛離去,可是校武場卻依舊熱鬧,今兒要請婚的可不隻霍霄,年輕的男男女女都摩拳擦掌的準備大展身手,取悅自己的意中人,在這深秋之中,桃花倒是朵朵開了起來,充滿了戀愛的息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