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點推移至半個時辰前,霍霄領著一行人找到了容姝。
容姝滿臉淚花,隻覺得自己體內有一把火,那把火燜燒著,令她五內具焚。
“阿霄……”
容姝呢喃著霍霄的名字,就算在神智迷離的時候,她能想到的也隻有霍霄。
容姝四周有著血腥的氣息,珠玉派來看管容姝的幾個人手紛紛被霍霄扭斷了頸子,他渾身上下都沾滿了血跡,那美麗的接近妖媚的臉上卻掛一抹邪笑,墨玉般的眼裏頭是滿滿的煞氣和殺意,這是容姝平時沒見過的一麵,那在衝鋒隊裏刀裏去,劍裏來,火裏來,浪裏去的紅顏羅刹,取人性命彈指之間,不帶有半絲憐憫。
“霍統領,饒命啊……”那個被派來引誘容姝的男人確實是天子禁衛軍的一員,他出身小官家庭,還是霍霄一手提拔上來的,也難怪他能得知容姝和他之間的小約定。霍霄確實掏了一隻小銀狐,癢在籠子裏想要親手送給容姝,倒是沒想到他這分情意,居然被珠玉和鄭廷給利用了。
也還好容妘和霍霄老早覺得珠玉肯定有貓膩,早就在容姝身上下了一種暗箱,這種香餌能夠被容妘的暗衛所養的尋獵犬找到,這批尋獵犬經過特殊訓練,就算在千裏之外也能一路找尋,區區一個獵場當然難不住牠們。
本來霍霄還有派人在容姝身邊跟著,隻是珠玉和鄭廷買通了羽林軍的子弟,鑽了個大空子,霍霄對此十分自責,容姝等同於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丟失了。
他怎麽可能放過他們?
霍霄的手直接掐在那人的脖頸上,手掌慢慢的收了起來,隨著他的動作,那男人的呼吸越發困難,頸子也開始發紅發脹,霍霄的手勁又加大了一些,似乎享受著獵物的恐懼、懊悔。
“霍統領,這廝雖然可惡,可也是天子禁衛,他是有官身的,留個活口吧。”跟著霍霄一同來救人的曉武跟著霍霄這麽多年,自是知道他殺戒大開,要從他手裏留下活人怕是難。
“饒命……”那禁衛軍嘴角都出現血沫了,聲音也巍巍顫顫的,嚇得失禁了,地上滴滴答答的是他的尿液,真是狼狽極了,可這也沒能讓霍霄升起半分憐憫之心,反而有種殘虐的快感。
霍霄還沒殺他不是因為曉武的求饒,更不是因為對皇權有半分忌憚,他從來不曾恨過自己出生低,可如今天卻覺得自己在皇權之前,被玩弄個徹底,這種憤恨的感覺,正在燒灼著他僅存不多的理智。
“阿霄……”容姝的神智不清,雙眼沒有焦距。
霍霄終於鬆開了手邊的那人,狠狠的綁那人往牆上一甩,他人悶哼了一聲,軟倒在地上,可他終究是手下留情,留了那人一條命。
“帶下去,給他錄一份口供,如果他有半分遲疑惑隱瞞,就對他動刑,錄完口供以後,把人交給太子妃。”他不能殺有官身的人,可容妘能。
“是。”曉武鬆了一口氣,趕緊指揮著霍霄的親兵把人押下去,這可是唯一一個活口啊!這次被派來的不乏死士之流,他們都來不及自裁,就被霍霄給端了!
霍霄走到了容姝身旁,伸手想要抱她,卻發現自己滿身的血汙,他反手擦了一下血汙,卻發現越擦越髒,正當他手足無措時,曉武貼心的把他掛在馬背上的大氅遞給他,他用大氅將容姝包個嚴嚴實實,這才小心翼翼的把失而複得的寶貝收到自己懷裏。
珠玉還真太小瞧他對容姝的情感了,如果他們今天得手了,他也不會因此不要容姝,他隻會因此入魔,親手把珠玉跟鄭廷身上的每一根骨頭都給拆了。
被霍霄抱在懷裏,容姝自然地感到心安,可霍霄的心卻像是被死死擰著,胸口一陣悶、一陣疼,他捧在心頭的心尖尖被人給欺侮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因為他近來春風得意、誌得意滿所以給人鑽了漏洞。
“我沒有護好你。”霍霄那通紅的雙眼突然滾落了熱淚,點點滴滴打在容姝的身上,有幾滴落在潔白的額頭上,容姝突然睜開了眼,她的意識是迷濛的,可是卻聽進了霍霄的這一句話。
“不怪你……”他已經做得很多了,“我自己……不聽話……”容姝很難好好說話,當發現自己躺在霍霄懷裏時,她是心安的。
鼻端縈繞著的不再隻是霍霄身上的冷香,還有一股血腥味兒,這血腥的味道讓容姝的動作一頓。
“別看。”霍霄下頷緊繃著,不敢看向容姝,也不敢讓容姝看見他如今的樣子。
紅顏羅刹,那個隻在沙場上出現的凶物不該被容姝看見。
容姝垂下眸子,依言安分的躺在霍霄懷裏,兩人的心中都壓抑著情緒,容姝特別難受,天知道她身上的火燒得有多旺,可是想起了霍霄的心情,她心疼了,“不怪你……不怪你……”她迷迷糊糊的呢喃著。
安撫的話語到了霍霄耳裏沒有安撫的作用,反而讓熱淚再一次一滴滴滾出了他的眼眶,他有無數次想著,就隻差這麽一點點,他可能會失去她,她可能會受到傷害,有太多、太多個可能了,多到他承受不住。
短短兩刻中的路程,在兩人心底被無限地放大,一路的煎熬,像是走了一輩子那麽長。
霍霄把容姝放在床榻上,用最快的速度衝去了身上的血跡,都還來不及將濕漉漉的長發絞幹,便急著回到容姝身邊。
“沒事、沒事,有我在,我陪著你,別怕……”霍霄低下頭來,啄吻著容姝的眉心,他不喜歡那兒小山似的皺褶。
有我在,這三個字的穿透力極佳,即使容姝的意識已經不太清明,聽到這三個字卻還是不自覺的放鬆了。
容姝再次轉醒的時候,渾身舒泰,懶洋洋的躺在霍霄懷裏,享受著霍霄清晨給予她一陣纏綿的啄吻,霍霄本該去禦前當值,但昨夜發生了那樣的事,他可不想露麵,隻想守在容姝身邊,確定她整個人好好的,一根頭發也沒少。
在容姝這兒是一片氣氛祥和,外頭卻是已經風雲變色了,由於珠玉公主荒誕的行徑,聖人被氣得暈了過去,明明聖人也才年近半百,可是卻有了肝風內動的症狀,也就是俗稱的中風,如今雖然隻是有了些前兆,可是中風是不可逆的病症,若是稍加不慎,隻會往惡化走。
如今的聖人需要靜養,根據太醫院的說法是,忌大喜、大悲,一夜之間大雲的朝堂上出現了劇烈的變動,還能親政的聖人大權旁落,開始由太子監國,一夜之間政權轉移無比順遂,明眼人都知道太子已經翅膀茁壯,恐怕已經等這一天等了一陣子了。
聖人大病一場,那秋獵自然是舉辦不下去了,太子已經下令,在三日內撤離,而聖人和皇後在回到長安後,大抵就是在宮中“靜養”了,對於這件事文武百官心知肚明,卻沒有人想去打破此刻的平衡,能夠兵不血刃的進行世代交替,對於大雲來說是必要的。
北方、南方皆外敵環伺,一個公主、一個皇後、一個身體兵敗如山倒且越顯昏聵的皇帝,年輕力壯且手腕高明的太子、一家子的權臣,該做什麽樣的決策?想來眾人心中的秤早已傾斜,不過倒是有些微聲浪指著太子應該廣開後宮,以製衡容家權勢,可仔細一瞧,容家哪還有什麽權勢?一個虛位國公,一個兵部尚書,一個因罪外放的大將軍,任何一個有底蘊的百年世家都比容家更有權勢啊!
至少明麵上是這樣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