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霄不該在容姝房裏出現的,可如今容家沒有人會計較這點了。

清早霍霄也差不多該上朝了,容姝認命的從被窩中起身,睡意早已涓滴不剩,這一回實在鬧過頭了,霍霄再不整頓好,真的要趕不上了。

在匆匆給霍霄穿好朝服之後,容姝手剝了一塊紅薯,親自喂到霍霄嘴邊,“墊墊肚子,別餓著了。”

霍霄咬一口蒸得軟糯糯的紅薯,隻覺得特別香甜貼燙,燙得他心口暖呼呼的,霍霄吃東西本來就迅速,三兩下紅薯就精光了,容姝又把牛乳茶往他嘴邊送。

溫熱的牛乳茶裏麵還放了一點蜜,喝完了霍霄渾身舒暢。

容姝拿了一杯茶給他漱了漱口,接著拿起帕子摁了摁他的嘴角。

“好了,快去、快去,別讓爹和二哥等了。”容霽還在禁閉反省中,不過容爵和容霖還是得上朝的。

容姝拍了拍霍霄,卻發現霍霄絲毫沒打算離開,她白了霍霄一眼,“還不快去。”

“姝兒,是不是還少了什麽?”霍霄頗無辜的望著容姝。

容姝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努力尋思自己是否有什麽遺漏,可她怎麽也想不到,隻覺得自己做得完美妥貼。

霍霄欣賞著容姝認真思索的模樣,隻覺得她可愛極了,他低頭在她的櫻唇上落了一個吻,“少了這個。”

容姝愣了一下,目送著宛如偷腥的貓兒般的男人翩然離去。

“妖精!”容姝罵了一句,可是嘴角的笑容怎麽也藏不住。

在容霽的案子結束之後,大雲南方的戰事順利,各項建設也都在正軌上運行,這一日的大朝會在各部匯報後,內侍響亮的聲音響起,“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百官拿著笏板,無人應聲,眾人的表情上都一鬆,在等著退朝兩個字出現。

就在內侍即將喊出退朝兩字時,聖人雲泰卻不緊不慢地開口了:“朕的愛女新寡,朕有意為其尋一駙馬。”

雲泰發話以後,朝臣靜靜的聆聽著,早已知道內情的人倒是不意外,沒聽到風聲的則忍不住拉長了耳朵,在心中默默地想著:“究竟是誰這麽倒黴,要攤上這麽個**。”

珠玉公主雖為公主,但長安清貴世族大抵沒人願意讓家中嫡子尚公主,就算是嫡次子也不願,那公主氣死駙馬的消息早就不脛而走,誰想讓自己的孩子戴這麽現成的大綠帽?

家中還有未訂親的青年才俊的老臣額際已經出現了汗水,那長相好看又未有婚配的寒門子弟臉上也寫著驚懼難安。

“霍統領。”雲泰喊到霍霄的時候,不少人心中鬆了一口氣,和霍霄不對付的便是在心中幸災樂禍,和霍霄關係好的在心中為他不平,隻覺得他是倒了血黴才被聖人看上,看來聖眷太深,也不是什麽好事。

雲泰熱切的盯著霍霄,那目光飽含熱切和期望,在妻女的說服之下,他越來越覺得霍霄是個好對象,雖然本來不欲勉強霍霄,可珠玉的聲聲懇求和皇後的枕邊風卻讓他改變了心意。

他是一朝天子,要霍霄娶他女兒難道還是委屈了霍霄不成?

聽聞霍霄能夠拘著公主,讓她放棄四處遊覽,如期歸還長安,雲泰便覺得不能放過這麽好的對象。

珠玉也向他承諾了,隻要能夠嫁給霍霄,往後會乖乖在家相夫教子,不再惹出事端。光是能讓珠玉許下這樣的承諾,雲泰都要為珠玉一爭,即使這樣會得罪容爵和容妘,甚至讓霍霄心中不忿,他也在所不惜。

霍霄乃四品官,本來沒有入殿的權力,可因為聖人疼寵,他的位置還站在很多三品官之前。

被點到名以後,霍霄依照規矩往右跨了一步,恭順的拿著笏板,行禮作揖。“臣在。”他的聲音沉穩,沒有雲泰想像中的抗拒。

雲泰心裏高興,“霍統領的婚事一直被北境戰事耽誤,如今也二十四了,朕就替你做這個媒,把朕最心愛的珠玉公主賜婚予你。”

“請聖人恕罪。臣不能與公主成親,臣已經有婚配,請聖人收回成命。”霍霄撩起了袍腳,跪在地上,一個磕頭。

“霍愛卿可是要抗旨?”雲泰脾氣算是不錯,但他終究是君主,無法忍受臣下違逆自己的意思。再說了,已有婚配?什麽時候的事兒?怎麽本來沒婚配,聽他要把公主指給他就有婚配了?

在雲泰底下賣命這些年,霍霄也了解雲泰的秉性,他早就料到雲泰會在朝會上出手,讓他不得不認下這樁婚事。

可是雲泰並不如他以為的了解霍霄這個人,霍霄可以有忠肝義膽,可以為國捐軀,卻不願意違逆自己的心意,去娶一個自己不愛的人,他和容妘說的寧死不屈並不是玩笑話,如果今日雲泰非逼他不可,他寧願撞柱以正自身尊嚴,也不可能委曲求全。

“聖人,大雲上下皆為皇上子民,皆受大雲律法所保障,臣所言可是?”容爵向右站了一步,他已經數年不主動在朝堂上發言,安於做個虛位國公,可今天為了自己妻女,他再度站出來,那大將軍的威嚴盡顯,藏著的鋒芒畢現。

“愛卿所言自是。”

“依照大雲律法,婚姻應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所言可有誤?”容爵再問。

雲泰望著自己這個老友,隻覺得麵子有些掛不住,但他還是耐下性子回應,“無誤。”

“霍統領已與臣二女兒定下婚盟,婚書文件皆已齊妥,望聖人有成人之美,收回成命,並為霍統領與小女賜婚。”容爵深深一個叩首。

“你!”霍霄對霄姝有意,這是雲泰老早就知道的事情,在處理容霽的事件時,他是存了私心的,便是希望容姝能和鄭廷能破鏡重圓,已成全珠玉和霍霄的婚事。沒想到最後霍霄不知如何施壓,竟然讓鄭廷無條件和息,這也讓雲泰對鄭廷的手腕大失所望。

如今雲泰在大朝會上麵賜婚,便是想要先聲奪人,未料容爵居然在這樣的事情上麵給他使絆子,膽子真是忒大,滿朝文武也就隻有他還有這樣的本事跟根基在,其他臣子這般拂他麵子他可以喊打喊殺,可是眼前是容爵,他不能打、不能殺。

“請聖人收回成命。”容霖是第二個跪下響應的人,接著所有兵部的官員以他馬首是瞻,一個接著一個的跪下請命。

與容家交好的世家也跟著站出來,接著是容家培養出來的武將齊刷刷地跪下,臣子跪地的聲響,要他收回成命的聲響在殿內此起彼伏的響起,雲泰氣得臉上一白。

“請父皇收回成命。”雲澤站在首位,出列下跪。如若他今日不表態,怕是家中那位烈性的太子妃要休夫了,左思右想之後,雲澤決定這一回站在妻族那方。且就以男人的私心來說,他亦覺得尚公主,實在太委屈霍霄,就連他這個當兄長的攤上珠玉也是搖頭歎息的份兒。

太子跪下之後,吏部支持太子的官員也跟著跪地,吏部尚書乃國丈,心中還有企盼能讓孫兒尚公主,居然是跟著跪請聖人收回成命。

太子表態後左仆射及元黨官員,本著兩家姻親,在此時此刻也表達對容家的支持,也賣了北境將士一個麵子。

一時間,滿朝文武十之七八都跪下了。雲泰與群臣的關係一向緊密,他完全沒有料到今天居然會有這一茬,著實氣得不輕,竟是拂袖而去。

群臣被晾在立政殿,直到兩個時辰過後,皇帝才單獨召見了容爵和霍霄,在核實了兩家的聘書以後,他的臉色徹底鐵青了。

雖然聖人生出幺蛾子,派霍霄出城安去迎接珠玉,可是霍霄卻留了一手,讓容爵和穆玟把他和容姝的婚事定下來了。

霍霄雖是孤兒,可在律法上他確實被穆玟收養,就算沒有改姓,以大雲律法,穆玟卻真的是他的母親,在這短短十來天,兩家已經納彩、問名、納吉並且過了婚書,婚書的證人除了兩方長輩之外,還押了左仆射和太子的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