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參軍,你冷靜點。”李鴻也是刀裏來、火裏去過,他自是能感受到霍霄高張的殺意,他側首看了霍霄一眼,“請讓我安心診治。”他一邊說著,手邊的動作卻讓鄭廷疼得一瞬間額際充滿了冷汗。

“這樣按會痛?”李鴻已經駕輕就熟的把夾板取下,隨手便往鄭廷腫脹的肢體上一按,按也就算了,還狠狠的轉了三圈,鄭廷本就是個文官,哪裏承受得了這樣的苦處,登時整張臉都皺成包子樣了,李鴻眼底明顯有著愉悅的笑意,和霍霄互看了一眼。

霍霄站直了身軀,道:“行,你先忙,我等會兒再跟這畜生談。”

“霍統領,我還在……”士可殺、不可辱,即使已經疼到豆大汗滴一滴接著一滴流,鄭廷還是忍不住嘴快。

嘴上逞能的下場就是被李鴻抓著痛處用力一按,這下子鄭廷終於忍不住低吟了一聲,霍霄心情大快,很自動的往羅漢榻上一做,欣賞著李鴻這具有療效但痛苦異常的診療過程。

鄭廷哪裏不知道李鴻是故意的,可為今之計,他隻能忍耐,因為除了李鴻,大概沒有哪個醫者能夠不畏強權盡心醫治他。

漫長而折磨的療程結束後,鄭廷已經對疼痛無感,李鴻寫下藥方子以後,稱說要去教鄭府下人如何煎藥,把空間留給了霍霄和鄭廷,離去前還給兩人帶上了門。

其實李鴻能做出最好的夾板讓他的骨頭好好生長,他卻選擇了斷骨療法,鄭廷也是為了麵子豁出去了,明明疼得臉都扭曲了也沒發出哀號聲,這倒是讓他咬碎了一顆牙,接著要鬧牙疼了。

霍霄好整以暇的靠在羅漢榻上,欣賞了一陣鄭廷的慘況才開口道:“你之前提出的條件想都不要想。”他的態度堅決,一點商議的餘地都不留。

霍霄在說些什麽,兩人之間心知肚明。

鄭廷也知道要再回到那琴瑟和鳴的年歲是癡人說夢,可是在容姝真的離去以後,他無法麵對那樣蝕人骨髓的思念,他的腦海裏全是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他沒一刻不沉浸在懊悔當中,容姝的笑容成了他的魔障,每天入睡前都乞求著老天爺可以讓他做個美夢,若是夢到容姝,那醒來的時候就無比的悵惘,若是沒夢到她,醒來的時候又恨不得睡過去。

“除非容姝回來,否則我絕不和息。”

“鄭大人這是在根本將談條件?”霍霄的語氣冷如冰渣子。

“事已至此,我已經成了林黨的眼中釘、肉中刺了,和容家二度結親不是很合理嗎?聖人不也是這個意思?”鄭廷瞅著霍霄的眼神讓霍霄霄底不太痛快,那種仿佛他知道什麽霍霄不知道的事的模樣。

確實,聖人不樂見容姝和離,在聖人眼底,這個他欽點的狀元郎不該應此聲名狼藉,且聖人也不希望容姝再嫁,容家不需要有更強力的姻親了。

特別是,聖人也知道霍霄的意願,可是聖人對霍霄的婚姻心中另有盤算。

“本將不敢擅自揣測聖意,本將隻知道聖人要兩家和息,那便兩家和息,你提出其他條件,看是要財還是要提攜都可以,就容姝,不行。”

“為什麽不行?莫非霍統領存了私心?是霍統領對容姝有不軌吧!咳!”鄭廷激動了起來,咳了一陣。

霍霄站起來了,他壓抑著怒氣,“是又如何?”

“你承認了,你這是覬覦我的妻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幫何娟把訊息傳出去的人就是你吧!”鄭廷事後查過何娟,查過給她代書的人,他就想知道在他嚴防戒備之下,那信件如何來到容姝手中的,未料當初傳信給容姝的人像是人間蒸發,他便懷疑起了霍霄。

“是又如何?”霍霄一點也不打算掩藏:“你打算去跟姝兒說,你以為她會在乎?”

霍霄語氣語氣中的不屑激怒了鄭廷,“霍霄,你憑什麽這麽做,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情。”

“你自己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還敢在這邊跟本大爺叫板?”

“霍霄,若你不揭開這個鍋,容姝便一直不知道這件事,她能繼續安穩的當她的鄭夫人,繼續過平和的日子,因為你的關係,所以她必須和離,你可知道女子和離終究對名聲有損?”鄭廷理直氣壯,令霍霄的怒火熊熊燃起。

“你丫挺的說什麽鬼話,我睜眼沒見過你這麽無恥的人!”霍霄撩起了袖子,深深的理解到為什麽容霽會忍不住動手打人,連他這自視自製力極強的人都快要失去耐性,掄起拳頭上下打量著鄭廷,尋思著該從哪兒一拳灌下去。

“你打啊,最好把我打個三長兩短,看你怎麽跟容姝交代,到時候怕是她自己會來求著我收了她!”鄭廷平時文質彬彬,深知如何與他人交好的同時,也深諳令人憤怒之道。

“我倒想問你,你又是在執著什麽?隻要你願意和息,要多少銀兩容家都會湊,要什麽職位容家都給你謀。”霍霄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鄭廷身邊,狠狠的壓住他的傷處,他對李鴻的醫術有信心,反正都斷了,還能更慘嗎?

霍霄這一下,讓鄭廷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即使疼得汗水直流,鄭廷也十分執拗:“能為什麽?他是我的發妻,曾與我兩小無嫌猜……我愛她……啊……”霍霄的手勁加大,這下子鄭廷是疼得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我告訴你鄭廷,你不配在我麵前說愛她。”在衝鋒隊的時候有好幾次他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是在最後他都會想起她,拚了老命的從深淵裏麵爬出來,拚了老命的睜眼,隻為了有朝一日能再看她一眼。

“你如果愛她,不會上了那麽個不入流的醜八怪來侮辱她,不會讓你那一家子吸血精欺侮她。”這世上比求而不得更令他憤懣的就是要他袖手旁觀,要他明知她在痛苦之中卻束受無策。

如果她幸福,他願意孤老一身,可如若她不幸,他願在她麵前斬除一切。

霍霄認為,在他麵前,沒有人有資格說愛容姝,因為他就是這麽的喜歡她!

抽走壓在鄭廷腿傷上的手,霍霄居高臨下,冷冷的盯著他。

“即便我不對,你也沒資格指責我,你又是她的誰?還是你們早就暗通款曲了?你們是不是早就背著我偷來暗去?”好不容易緩過了疼痛,鄭廷惡狠狠的瞪著霍霄,各種陰暗的想法在他心裏浮現。

霍霄額際青筋浮起,他怒極了,臉上反而掛著笑,一雙桃花眼眯眯的,裏頭的怒火清晰可見,勾起的嘴角瞧著明明是笑著,可是卻讓人不由得膽戰心驚。

鄭廷被震懾住了,訕訕的不再說下去。

沉默詭異而凝重,在空氣中使人渾身不自在,不過不自在的隻有鄭廷,霍霄倒是看起來挺輕鬆的,他連語氣都帶了一絲的笑意。

“本將今日來,主要便是找鄭大人談和息,談事情總是先禮後兵,既然鄭大人不願意接受本將誘之以利,那便休怪本將脅之以威。”

“霍霄你想做什麽?”鄭廷本能的感到畏懼,眼前的男人本就不是善茬,如今更散發出濃厚的惡意,霍霄臉上的那份輕鬆,讓鄭廷覺得他方才所展現出的慍怒,或許都隻是誘餌。

“我這兒有幾份錢莊的單據,你瞧著看看是否眼熟。”霍霄從懷裏掏出了一疊泛黃的錢莊條子。

鄭廷接著,從一開始臉上是不明就裏,後是怒不可遏。

這是放貸證明,上頭畫押的是鄭老夫人的名字,那字跡鄭廷是認識的,連私章都蓋了,蓋的卻是他的私章。

原來,鄭老夫人因為富貴慣了,過不了苦日子,在容姝和鄭廷和離後,鄭府裏頭人容姝帶來的陪嫁都跟著她離去了,要養護一個五進的大宅子,不是一個正四品官的俸祿能夠養得起的,鄭老夫人便動了歪心思,把自家鋪子的盈餘放在錢莊供人放貸。

“鄭大人,你可知私下放貸是朝中明文禁止的,您是四品大員,更是不能落下如此把柄吧?老子娘你都放著威武,這下子可真威武了,就不知道這些單據落到刑部,要怎麽判,本將不太熟悉,不如您說與我聽聽?”

違法放貸千兩以上者……抄沒銀兩,杖責二十,刑期三年,以鄭家的狀況,抄沒千兩是大傷,以鄭老夫人的年歲,杖二十加上牢獄三年,那是要命的。

這些單據傳出去,鄭廷便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