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你當老子死了是不是?有老子救治過,你別自個兒趕著早死,包你活到跟老子一樣的歲數。”上了年紀的老人家總有些臭脾氣,戴老爺一聽李鴻的話可惱了,拐杖拿起來戳了戳徒弟兒的腿骨,李鴻還得賠笑著。

“師父您老人家說的是,是徒兒胡言亂語,您莫生氣。”

幾人被晾足了將近兩刻鍾,鄭家的門這才打開,而且開的不是正門,而是一旁的側門。

以往容姝當家的時候,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想來就是鄭老夫人想剉剉容姝的銳氣,可她不曾作想,這般的行為不也是在削鄭府的臉麵?

戴老爺不樂意了。“自從老朽出師之後不曾走過側門,就算進出王侯將帥之們亦同,這鄭家不歡迎老朽,老朽這徒子徒孫也不進鄭家的門了。”戴老爺的手杖敲了敲地麵,戴老爺的杏林徒子徒孫無數,這一發話可以說是擲地有聲,未來鄭家想要求醫,在長安怕是難求了。

李鴻的臉上緊張了起來,戴老爺知道他是對舊主有情有義,遂道:“今日鴻兒已經出診,那便讓鴻兒進去瞧瞧吧,也算是全了容家對鴻兒諸多的照拂。”戴老爺話說完以後,就在親孫的陪同下回到了馬車上,容姝在後頭連連賠不是,戴老爺揮了揮手。

“不怪你,你也是無辜。”戴老爺歎了口氣,容姝等到馬車轆轆的離去,這才轉身準備進入鄭宅。

“李大哥,不好意思啊,累得你和我一起受折辱。”容姝雖然嬌生慣養,但是容夫人非常注重她的禮儀,對管麵對什麽樣的人,容姝都是有禮的。

李鴻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哪兒的話,國公爺和大將軍對我有再造之恩,能夠幫得上二小姐的忙,是我的榮幸。”

“不管阿爹和大哥對你有多少恩情,你都已經償還了,我還是必須感謝你。”容姝歎了一口,“這一家子的人……待會兒進去沒少得一陣冷嘲熱諷,到屆時也請你多擔待。”

容姝所設想的不錯,一進到鄭家大廳,便見到鄭老夫人已經等在那兒了,鄭老夫人還是一身四品誥命的服裝,仿佛在顯擺她乃官身。大雲的四品誥命服裝是藍紅色,上頭繡了繁複的花紋,還有代表四品的鶴紋。

大雲五品官以上可為母親和妻子請封誥命夫人,由於名額隻有一個,所以如果母親還在,那便是替母親請封。

鄭老夫人便是以誥命之身敲響了豋聞鼓,使得聖人必須親自過問這次事件,也讓鄭老夫人鼻孔朝向天。

在鄭老夫人後頭的是何娟,和容姝第一次見到何娟的時候不太一樣,何娟看起來憔悴了不少,可不知是否沾染了鄭老夫人的氣息,何娟也透露出一股刻薄之相,她身上穿著體麵的衣物,戴著華麗的首飾,可不知怎地容姝可以看得出她過得很不快活。

“見了鄭老夫人,怎麽還不請安問好?”何娟的聲音依舊輕輕柔柔的,可是內容卻有些鋒芒,像是急著拉一個人當墊背,讓那個人過得和她一樣難受。

容姝不想跟兩人廢話太多,隻是福了福身,行了個禮,“容姝見過鄭老夫人,聽聞鄭大人受傷,特別帶來了一支千年蔘和一些大補的藥材來探望,還請鄭老夫人笑納。”

鄭老夫人自然是想給兒子出氣,但是聽到千年蔘,她的那小家子氣又犯了。“去收下。”她對著何娟頤指氣使。

何娟連聲應是,從夏荷手邊接走了大大的藥箱,何娟還懷著身孕,而那藥箱其實有點沉,她也不敢抱怨,拿了箱子站在一邊,沒有老夫人發話,她不敢也不能動。

何娟怎麽也不敢承認,進了鄭家大門以後,她才知道還是活在小院裏頭快活些,在小院裏頭她好歹是半個女主人,可進了鄭家的門以後,她就隻是個婢子,挺個大肚子還要請安立規矩,孩子們不再叫她娘親,隻能叫她姨娘,更誅心的是兩個孩子都被老夫人接過去養了,老夫人有意無意的,不讓孩子接近她。

“這什麽人?不是說把戴老爺請來了?”鄭老夫人眯著眼,上下打量著李鴻。

“在下李鴻,戴老爺的關門弟子,家師出師以來不管出入任何宅邸,都是由大門出入,貴府以側門迎請家師,家師不願進府,已先回醫館歇息。”李鴻與戴老爺一樣,一樣是一身的白袍,身後背著巨大的診箱,他的聲音沙啞但是溫潤,透露出一股樸實的氣息。

鄭老夫人還想再刁難,鄭廷身邊的小廝平安卻來請了,鄭老夫人知道鄭廷有他的盤算,隻能憤憤的瞪了容姝一眼,容姝跟著平安,走過了熟悉的回廊,踏足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進入的鄭府。

“夫……,容二姑娘這邊請,咱們家大人這些日子十分掛心您。”平安其實是個老實的,他很喜歡容姝,對容姝也很恭敬,可容姝實在無法對他升起好感,畢竟他一直貼身伺候鄭廷,想來何娟的事兒,他是早就知道了,卻幫著鄭廷隱瞞。

容姝沒有接他的話,隻是安安靜靜的跟著他來到了鄭廷的院落,鬆柏後凋於歲寒,鄭廷以此期勉,所以他的院落叫做歲寒居。

鄭廷喜歡竹子,說是欣賞竹子的氣節,所以鄭廷的院子裏麵中了不少竹子,除此之外還養了許多珍貴的蘭花,都說君子蘭,這些蘭花中在這兒可真是諷刺意味十足。

容姝和李鴻踏進了鄭廷的寢房,裏頭透出了一股子的藥味,容姝本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在看到鄭廷的慘況後,她心中還一凜。

容霽應該是真的打算下死手,如果不是旁邊的部將攔下了容霽,恐怕事情真的無法收拾。

鄭廷半躺在**,身後墊了個大迎枕,能再見到容姝,他顯得有些激動,“姝兒……”鄭廷的臉色蒼白,這些日子他非常的思念容姝,幾乎到了夜不能寐,他本來就瘦,如今更是透露著一股病弱。

鄭廷本身長相出眾,就算眼窩泛黑,唇泛白,那也是病美人的模樣,不過容姝發現再次見到他,她的心中已經不起波瀾了。

“鄭大人請自重。”容姝的語氣特的淡漠。

“也是,咱們和離了,這麽喚你不合適。”鄭廷想起了霍霄對他的尋釁,隻覺得嘴裏泛酸,“隻有霍參將能這麽喚你。”

容姝淡淡的瞟了鄭廷一眼,那一眼既冷又陌生,鄭廷自討了個沒趣,繃著臉道:“容二姑娘,咱們談正事吧。”

“在那之前,先讓李鴻給鄭大人診診脈吧,鄭大人要是虧了身子,那可就不好了。”容姝把戴老爺請來一方麵也是為了有個公正的診斷結果,以免到時候被無限上綱。

“也成。”鄭廷坦然地伸出了手,容姝退到了屏風後麵,李鴻望聞問切了一番。

“鄭大人如何了?”容姝看著李鴻的神色,就知道鄭廷的狀況是真的不好。

李鴻皺著眉心,回道:“左腿脛骨碎裂,我已經重新做了夾板,如果沒有好好將養,以後會落下毛病。”

“另外,肋骨也斷了,幸好未傷及內髒。”這部分,容姝可以看出李鴻說得十分保守,於是她便不當場過問了。

容姝揉了揉眉心,直接切入正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鄭廷,你到底想怎樣?”

“容二姑娘可知,容霽大將軍當街逞凶,毆打命官,按律應打一百棍,發配三千裏。”別說發配三千裏,刑部是鄭廷的天下,一百棍打下去,容霽到底還有沒有命在?

容姝抱胸挑眉,沒有回應他,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