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裘嘴裏的陳老板指的是錢寶珠,兩人一個是官家小姐,一個是商戶小姐,如果不是有鄭廷和沐遠的私交,兩人大概是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在兩人認識後頗有英雌相見恨晚的感受,暇餘之時兩人會相約外出,和官夫人行走交際是鄭老夫人少數鼓勵容姝參與的活動,但容姝對這種有目的性的走動反而提不起勁。

在婚後,錢寶珠成了容姝唯一的手帕交,容姝以往的閨中密友多半嫁給了武將,不在容姝的社交圈裏頭,隻有一些大型宴會見到,那時通常她都帶著鄭老夫人和鄭茵茵,和眾人越來越生疏。

約莫過了兩刻鍾後,許筠來稟報。

“錢老板剛剛到,現下在寶兒樓的二樓的廂房等著二小姐。”寶兒樓是育嬰室,近來戰事趨緩,慈祐堂的嬰兒銳減,二樓的廂房便空出來了。

容姝正在教幾個十來歲的女孩兒投壺,聽到錢寶珠在等她,她放下了箭,對著裏頭年歲最大的女孩兒道,“阿玼,你帶著妹妹們繼續玩兒。”阿玼今年十二,個頭非常的高,已經比容姝高出半個頭了,她的長相十分憨厚,阿玼笑著應了聲好,容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著開始往寶兒樓走去。

“秋楓、夏荷,你們繼續玩兒,我自個兒去就成。”容姝對兩個婢子吩咐著。

慈祐堂幅員廣大,位於長安京郊,出了城門大約馬車出城兩刻鍾的地方,慈幼堂堂是個很特別的五進建築物,大門口旁左右各有兩間鋪子,都是遺孀的營生,有糕點鋪、幹果鋪、裁縫衣料鋪子和一間專門賣手作絨花、絹花手藝坊,而慈幼堂的後門出去便是一大塊馬場,在過去一點則是一座小山,附近居民稱它為好兒丘,這好兒丘也是慈祐堂的範疇,平時讓孩子在山上做訓練。

慈祐堂大門進去後是個待客大廳,多半拿來招待來參觀、捐款的貴冑或是富商,有時也拿來媒合收養事宜,慈祐堂的孩子也是對外開放認養的,隻是認養條件十分嚴格,還需要問過孩子的意願,並且會做後續追蹤。

慈祐堂的主要是木建築,建築十分的樸琢,沒有使用漆,保留了木的原色,整體給人一種心安的感覺。院子中種了不少長青樹木,在這深秋,依舊是生機蓬勃,寶兒樓旁邊中了一些桂樹,飄香宜人,是適合孩子居住的環境,簡單、樸實、清新。

“錢老板,二小姐來了。”在打開包廂之前,許筠敲了敲門,聽到裏頭傳來一聲,“快進來。”許筠這才推開了門。

錢寶珠是個傳奇女子,人人稱她錢老板,不曾有人稱她沐夫人,“阿姝,坐啊!”錢寶珠走到哪兒都自備茶、自備茶點,有時她手上的好貨,連容姝都沒見過。

“阿珠,近來可安。”容姝大方的落座。

錢寶珠是個美人兒,不過她的美並不張揚,她有一雙微微翹起的鳳眼,挺直的鼻梁和厚實的唇,看起來風情萬種,而且心機深沉,錢寶珠人如其名,穿著打扮總是珠光寶氣,可是又不會流於俗氣。

“安好、安好,有你的提點以後,自然是一切安好。”錢寶珠的聲音宏亮,可以從她的舉手投足瞧出她是個有自信的。

“聽說了我家那口子老給鄭廷打掩護,我就想著他必定有貓膩,這從我的莊子找出了幾個可疑的租戶,果然是那丫挺的偷養的女人,我全給發賣掉了,還好那混貨腦子還清醒,沒讓那幾個女人有崽子,否則我滅了他。”男人走腎走心對她來說都不是大事,但要是鬧出私生子她可無法容忍,那沐遠還知道要給自己留點餘地。

錢寶珠一個女人家要在爺們橫行的商場上走跳,講話有了點江湖味兒,罵人的話語張口就來,不過她知道容姝一個世家大小姐沒聽過太髒的,所以收斂了不少。

“那你打算怎麽處理?”錢寶珠看起來倒是不怎麽放在心上,這有點出乎容姝意料,她和沐遠也有五年的婚姻了,還有三個孩子,在外看來感情是不錯的。

“給他上貞操鎖了,那還能怎麽處理?鎖起來不給他用唄。”

錢寶珠隨意地揮揮手,在觸及容姝驚訝的神情時,她自嘲道:“那我還能跟他和離不成?我可不能讓他把阿嬌跟元生帶走呀!”沐遠和寶珠有三個孩子,其中一個過繼給錢家繼承香火,可其他兩個還姓沐的。

“我和你跟鄭廷不一樣,我跟沐遠那就是利益婚姻啊,雖然我也想過好好跟他過一輩子,可看來他並不想。”錢寶珠冷笑了一聲。

“不想和我好好過也行,便把那爛茄子鎖起來不給他做亂了。”錢寶珠吃了一口茶點,把茶點推到容姝麵前,容姝象征性地拿了一塊起來吃。

“除此之外啊,我還從雨聆軒贖了兩個清倌兒回來伺候我,那別人用過的東西我膈應,就敬謝不敏了。”

容姝聽到這兒,瞪大了一雙杏眼,本以為容夫人已經十足大膽了,沒想到錢寶珠還更上一層樓。

“雨聆軒這批小倌挺不錯的,我還沒用過,給你送個不?”錢寶珠衝著容姝眨了眨眼。

“這就不用了,珠兒自己留用吧。”容姝尷尬的推辭了一番。

錢寶珠本也沒覺得容姝會答應就是了,便是存了一些捉弄容姝的心思,“阿姝這樣乖巧的女子想來是不可能養麵首的,是我多嘴啦!”

容姝一張臉紅到耳根子後了,不知怎地,她腦海中浮現了霍霄的影子。

她還真像是……養了個麵首呢!

霍霄今日一早當值,和容姝約了晌午去好兒丘跑馬,容姝和錢寶珠在寶兒樓用了午膳。

容姝因著錢寶珠的關係,再一次見識到了豪奢的生活,雖然她出身富貴,但是用度卻也沒有錢家這般奢靡,兩人在包廂裏煮起了熱盆,錢寶珠帶了肥美的蟹,錢家的廚子當場為他們料理了起來,容姝什麽都不需要做,隻要負責吃就好了,平時吃不到的山珍野味有不少,其中最稀罕的大概就是一味成了形的豹胎,聽說豹胎大補,可是容姝怎麽也不敢嚐試。

在與錢寶珠道別之後,霍霄也差不多下值了,京郊虎營距離慈祐堂並不遠,霍霄騎馬過來大概也是小半個時辰的事,容姝才放下筷子的時候霍霄已經到了。

霍霄一直很關注慈祐堂的動態,他離京前便常常抽空來指導孩子們武學,回長安以後也是習慣有事沒事便來慈祐堂看看。

因著陪伴容姝的關係,他有小半個月沒來了,孩子們看到他可瘋狂了,當容姝送著錢寶珠到大門口的時候,正好遇到了霍霄,他手臂上提了兩隻皮猴,背後還掛了兩個,胸前也掛了一個,五六個小的抱著他的腿不放。

霍霄笑得很愉悅,孩子們則吵嚷個不停,“阿霄、阿霄,一起玩捉迷藏!”

“二姑娘也參加我才玩。”霍霄痞氣十足的對著幾個喧鬧不休的皮猴如此宣布。

霍霄背上其中一個男孩兒跳了下來,咚咚咚的跑道容姝腳邊,緊緊的抱著她不放。

“二姑娘也一起玩兒,很好玩的!”小皮猴臉上都是塵,但可以看出挺有靈氣的,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衛遠,誰說你可以抱她了?想抱以後抱你自己媳婦兒去!”

容姝本以為霍霄身上掛了那麽多個孩子一定無法動彈了,沒想到他居然動了起來,還把巴著容姝不放的衛遠由後領提了起來,衛遠掙紮不休,可是怎麽也無法從霍霄手裏翻篇。

“你們去玩兒吧!”霍霄的樣子令人發噱,錢寶珠忍不住掩唇笑了一下,她一雙靈動的眼在霍霄和容姝之間來回看,接著拍了拍容姝的肩膀,低聲在她耳邊輕道:“難怪你不要我送你的小倌,這全長安有誰比霍大人有更好的顏色哪?”

容姝本來就是來陪孩子玩兒的,自然是連聲答應了小孩兒們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