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都被困住了,以不同的形式拖著他的過錯往前走,背不動的就如同容霽,再製了他的錯誤,背得動的就如同容霖,徹底擺脫他,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那樣的女人到底哪裏好?我跟阿娘到底哪裏不好?”在看到何娟的第一眼,容姝就覺得心頭一個咯噔,她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尉氏。

明明,她們長得也沒她們母女漂亮,怎麽最後卻把她們的男人給勾走了呢?

“嘉嘉,她們真的沒有多好,隻是男人太好麵子,想被阿諛奉承罷了。”又走過了十來年,容爵回頭去看自己年輕時犯下的錯事,隻覺得自己可笑極了,他失去的,可遠比得到的多了,一時的貪歡,換來了一輩子的傷痛。

容大將軍是有爵位的,從小身為寧遠侯世子,受到良好的教育,乃至建功立業後成為當朝唯一一個官至正一品的武官,再之後,他從寧遠侯成了承恩國公。

穆璃也是名門出身,他們相識於總角,兩人誌趣相同,他能和穆璃一同對練槍法,能和穆璃討論戰略,可尉氏,那便是床笫間的事兒罷了,到這把年歲還能留下什麽?

容爵有時會做夢,夢到還能給穆璃綰發,能夠為她貼花黃,可是總是自己一個人在空****的拔步**醒來,那是他們的婚床,是他們婚後十來年相伴、相依偎的溫床,有時他往邊邊一摸,仿佛都還能摸到妻子的餘溫。

他用一具年輕的肉體,毀壞了一段生死相隨的良緣,穆璃很愛孩子,可是穆璃更愛他,在長女三歲、長子新生那一年,邊關告急,穆璃一出了月子便選擇提著梨花槍便跟著他上陣,對兩個稚兒的愛極深,可也不及對他的愛。

當年他用一個不入流的女子羞辱了璃兒,如今,他的嘉嘉也被一個不入流的女子所辱,容爵都要懷疑這是不是老天爺給他的懲罰了。這摧肝折肺喲!

“阿爹,您回去陪陪阿娘吧,我沒事兒的。”如今她的心口有多疼,阿娘的疼痛就是她的千萬倍了。

她和鄭廷的感情本就不夠深濃,可是阿娘卻是與阿爹青梅竹馬,有過一世一雙人誓言。

“嘉嘉,為父的會讓鄭廷那個混小子付出代價,讓他在這京中再也混不下去!”容爵心頭難受的緊,講出來也是矯情,其實在養外室的時候,他便已不時受到良心的苛責,在事情爆發的時候,他心底其實有鬆一口氣的感覺,不需再過著這般遮遮掩掩的生活了,那時他還不知道,接下來的十四年,日日夜夜,他都沒法兒從心底的魔障脫身,他總是時不時會回想起妻子那時絕望的哭聲,那每一滴眼淚,都是那麽燙人。

這樣的折磨不知道還要延續多久……

“阿爹,算了吧,當年阿娘也沒這般對您不是嗎?就讓一切回歸平淡吧。”容姝也挺誅心的,這句話落在她老父耳裏,那也是一陣心碎。

對容爵來說,如果穆璃狠狠的咒罵他,狠狠的打他、報複他那都好,可是穆璃她沒有對他狠,穆璃是對自己狠,為了孩子哭著原諒他,在全京麵前顧全了他的臉麵。

穆璃哭了,這麽多年來,他隻見過穆璃哭兩次,一次是她父兄戰死,一次是因為他……或許在穆璃心中,那淚水便是哀悼,從前那個疼愛她的夫君,死了。

容姝話才說出口,她就後悔了,“阿爹,我不是那個意思,阿爹你也是知道的,多少人盯著咱們容府手上的兵權看?鄭廷不是以前那個鄭廷了,咱們別去招惹他,讓他自生自滅吧,別在這個當頭自找沒趣了。”

四品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五年來鄭廷也結識了不少誌同道合的朋友,在官場上容家雖對他諸多幫襯,可能在諸多學子中成為如此年少的狀元郎,鄭廷本身的能力不容小覷。

“阿爹,幾年前大哥鬧出那一出,聖上雖然偏袒了咱們容家,可是咱們容家子弟兵也因此受到諸多約束,您雖被封為承恩國公,可咱們都知道這是皇上敲打咱們的意思,女兒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給家中添麻煩。”

容爵歎了一口氣,“爹知道嘉嘉是懂事,可爹爹就是吞不下這口氣。”自從長女嫁給了太子,容家就被推到了風頭浪尖,大雲國國主長情,連三代專一,可那三代的國母都來自小官或是文官家庭,沒有專擅的可能性,容妘的出身太高貴,反而讓容家的立場變得十分微妙。

“阿爹,跟那種人瞎攪和做什麽?女兒和他和離了以後,日子反而更有盼頭了,眼見將要秋獵了,不當那撈什子鄭夫人了,女兒今年又可以以容二小姐的身份大放異彩了!”

容爵瞅著女兒,倒覺得女兒說的也不錯,“如此甚好,我等著嘉嘉拿下頭彩!”容爵拊掌大笑,笑得容姝略微不安了起來。

她現在騎射退步,講到秋獵隻是為了轉移父親的注意力啊!看來隻能找霍霄多多練手了,省得到時候教父母兄姐跟著她一起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