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長安城北。

一個黑衣蒙麵人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提刀,在黑暗中瘋狂奔跑。

在他身後,有十幾個手持刀劍的人奔跑追趕。

低沉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快,別讓他跑了!”

“小聲點,別引來了巡夜的人!”

“放心,引來官府的人他也麻煩……”

“……”

“麻六,你跑不掉的,乖乖交出劍譜,我可饒你一命!”

“不錯,這秘籍不是你能擁有的,乖乖交出來!”

“休想,練了它,我就能超過裴旻,成為新的劍聖,你們統統都得死!”

“那你能過得了今晚再說,弟兄們,上!”

一人跑,一群人追。

恰在這時,又一夥人舉著火把頂頭攔住麻六去路,聲音驚喜:“麻六,交出劍譜!”

“那邊的人滾開,辟邪劍譜我家少爺勢在必得,我虎刀門不是你們招惹得起的!”

叫“麻六”的黑衣蒙麵人前後被堵,再無逃命的可能。

他恨恨看向追他的人,從懷裏取出一門冊子,揚了揚,“虎刀門是吧,這劍譜我可以給你們,但你們要幫我殺了他——”

麻六指向最先追他的一人。

不料虎刀門的人哄然大笑,“你現在已經是死人一個了,還敢跟我家少爺談條件!”

麻六不為所動:“我死可以,那你們也別想獲得這本秘籍了!”

說著他就要撕了書冊。

“慢著!”虎刀門少爺疾呼,“不就是殺幾個人嘛,本少爺答應你了!”

“但你若敢反悔,我定然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麻六爽快答應,“好!”

一陣血腥拚殺之後,街道上躺著五六具屍體。

麻六眼見勢頭不對,丟了劍譜轉身就跑。

虎刀門的人搶了書冊之後士氣高漲,誓要將所有知情者斬殺殆盡。

……

翌日,整個長安城的街頭巷尾、妓院、酒樓都議論紛紛。

“你們聽說昨晚玄武大街上的火拚嗎,死了十幾個人呢?衙門的人去了幾個時辰,到現在都不許旁人靠近呢!”

“不止呢,我聽聞虎刀門也在昨晚被人連窩端了!”

“啊,因為什麽事?”

“就在我家附近,我嚇得不敢吭聲,半夜趴在門後聽,像是兩個幫派在一起火拚……”

“你懂個錘兒!”一人嗤笑一聲,“什麽幫派火拚能死十幾個人,打殺到後半夜?”

“嗯?”

眾人紛紛看向後開口那人,是一個手持折扇,身側放長劍的俠士扮相的人。

“這位兄台,聽你口氣,像是知道什麽?”

那人嗬嗬一笑,“當然,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幫派火拚,而是因為一本秘籍!”

“秘籍?”

“不錯,他們爭的乃是一本武功秘籍,劍聖裴旻聽說過吧,就是練了上麵的殘篇,就成了我大乾的劍聖了!”

“嘶——”

眾人紛紛雙眼放光,小心湊到那人附近。

其中一人還拎著小二剛送上來的綠蟻酒給此人倒了一碗,“這位兄台,能否詳細說說,讓我等也長長見識?”

“好說!”俠士喝了免費的酒水,“那本秘籍名為《辟邪劍譜》,乃是當年周平皇身邊那兩位無名劍客的功夫,後傳於向天狂……

向天狂於牢獄中將其畢生所學書寫成冊,名為《辟邪劍譜》……

他死後,劍譜不知怎麽被楚國的曹沫得了去……”

“吳楚大戰至極,吳國一度攻占楚國王都,這劍譜也隨著吳楚大戰輾轉流到吳國,被鄭諸得到。

諸位,那鄭諸原本不過是一廚子,如何能刺殺吳皇?”

“就因為他學了《辟邪劍譜》上的高妙武功!”

“而他此前還沒寫完的《十三劍擊》就是《辟邪劍譜》上的殘篇!”

“嘶——”

在場眾人心頭火熱,辟邪劍譜!

王周末代名將向天狂,楚國絕命刺客曹沫,吳國廚子刺客鄭諸,乃至當今的大乾劍聖裴旻,學的居然都是《辟邪劍譜》上的功夫!

不說裴旻,單是前麵三人的傳奇經曆,在場的就沒有不知道的。

向天狂是奴隸出身。

曹沫不過楚國一種茶老農。

鄭諸是酒肆廚子,幹的就是扒鱗烹魚的事。

就連大乾的劍聖裴旻,傳聞他發跡前也不過是鐵匠鋪的學徒!

這樣出身的人練了《辟邪劍譜》都能成為絕頂高手,那他們呢?

一人忽然自信道:“別人咱不知道,但一個廚子能成為絕頂高手,我覺得我也能!”

眾人循聲望去,赫然是上完菜在一旁旁聽的夥計!

隨著俠士的解釋,眾人總算弄清了緣由。

這樣的場景在同一天、不同地方以各種方式傳了出去。

一時間,長安城內男女老少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短短兩三日時間,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了玄武街為了《辟邪劍譜》火拚並導致虎刀門滅門的事。

三日之後,不止長安,整個大乾乃至相近的魏國、韓國、楚國也都得到了消息!

大乾一處鐵匠鋪內,學徒丟了手中鐵錘,背著布包罵罵咧咧大步而出:“小爺不伺候了,愛誰誰,小爺要成為那世間第一劍聖!”

魏國一棟酒樓內,一個肥胖廚子舉刀將麵前菜板剁成兩截,“我也有成為絕頂劍客的潛質!”

楚國與大乾臨近城池的一處青樓內,一人手持大把銀票,往老鴇懷裏一塞,“去,給老子叫十個姑娘,長相不重要,一定要胸大屁股大,會叫的!”

過了今晚,他就要徹底斬斷與青樓的一切聯係了。

但為了登頂武道巔峰,他無悔……

劉府內。

公孫行聽著劉懷忠的說明,忍不住以手敲擊桌麵,陷入沉思。

他隱約覺得此事蹊蹺,像是有人在故意針對裴旻。

可他也知道,裴旻早年的確往南遊曆過吳越、海上瓊崖等地。

其劍術也的確是從南方回來後才大成。

“此事簡單,待我書信一封詢問裴旻便知真假。”

“此事,不管是不是局,或可趁機利用!”

……

大乾,禦書房。

蕭綽再次召見許良,推了推案頭的密奏。

“許愛卿,的確如你所說,整個長安乃至大乾都在瘋傳《辟邪劍譜》的事。”

“隻是朕尚有一事不明。”

“陛下請說。”

“朕這幾日反複考量你這個計策,將活著的裴旻也牽扯進來,目的性太強,裴旻隻需站出來聲明,謠言自破。

你如何確保針對到裴旻?”

許良笑道:“陛下放心,此事微臣早有準備。

其一,裴旻的劍術的確是在吳越之地學自一個無名老者,且他的劍術的確出自《十三劍擊》。

其二,《辟邪劍譜》已經順利流到江湖中去,裴旻是不是真的裴旻就不一定了。”

他之所以知道裴旻這麽多,自然是顧春來告訴他的。

作為大乾第三,本身就出身行伍,又暗中握著一支諜報隊伍,連皇宮的秘辛都能查到一些,更何況是一個江湖中人了。

蕭綽不由皺眉,“這話是什麽意思?”

許良微微一笑:“《辟邪劍譜》已經流傳出去,那麽裴旻作為練了劍譜的人,有沒有自宮呢?”

“這……”

蕭綽猛然反應過來。

是啊,一旦有人看了《辟邪劍譜》,就會產生疑問,裴旻有沒有自宮?

難不成要他當眾脫褲子自證?

一旁的上官婉兒忍不住出聲,“可若他真的請人當眾自證,你又當如何?”

許良笑道:“那麽請問他練的是哪個版本的,是全篇的還是殘篇?

就算是殘篇,他是怎麽做到的?

一個沒自宮的人會不會是假的裴旻?”

上官婉兒也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

她沒想到,他跟女帝反複思索幾天才想到的“漏洞”竟然是許良挖的另一個坑!

誠如許良所說,《辟邪劍譜》一旦正式流入江湖,裴旻的麻煩也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