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村有多少人?”

沙盤跟前,諸多文臣武將紛紛猜測許良意圖。

聯想他之前兩計的思路,眾人紛紛皺眉。

難不成,許良要殺普通百姓,以此逼迫馮源跟他出城決戰?

人群中,許青麟眼皮狂跳。

他心底不斷祈禱許良可別說出什麽喪盡天良的話出來。

否則不止是許良自己,連帶著整個鎮國公府都要被人唾罵。

許家有個“人屠”,名聲已經夠臭了。

馮源冷笑道:“許大人,換國計也罷,引水絕戶計也罷,都是人未動,計先行。

你大可利用魏、楚兩國投鼠忌器的心理迫使他們退兵。”

“可如今你我二人商議的是兵馬已動,必須為自己所有舉動負責!

韓國不戰隻守,拖大乾進行消耗。

你難道想殺平民逼我出戰?”

“許大人,你可知隨意殺害百姓,大乾將會成為眾矢之的,屆時列國共伐大乾,可不是區區換國計、引水絕戶計能夠嚇退的!”

女帝蕭綽也心底一緊。

她猛然想起,許良對外用計,動輒就是死傷無數。

若說換國計跟引水絕戶計是為了求自保,情有可原。

可若伐韓無端殺戮百姓,勢必會落人口實。

上官婉兒則直接出聲:“許大人,屠戮百姓是為無德,天下共擊之!”

“你不能對普通百姓出手!”

許良臉一黑。

他看上去就這麽殘忍嗎?

他搖頭笑道:“陛下,諸位大人,誰說我要殺戮百姓了?

下官隻是做好戰前預估,避免傷及無辜。”

“原來如此!”

蕭綽明顯鬆了一口氣。

不隻是她,上官婉兒也鬆了一口氣。

二人不擔心許良沒有應對之策,隻是擔心他計策太毒。

隻要不殘殺百姓就行。

許青麟聽到許良的話,頓時放下心來。

他主動開口解釋,“列國而今所用戶籍製,與王周舊製淵源頗深,舊時以五家為伍,十家為什,百家為裏,十裏為亭,十亭為鄉。

後列國征戰,人口驟減,少有能滿足如此人口數的,便削……”

許良聽得不耐,“爹,您就說一村有多少人吧。”

許青麟被打斷,瞪了他一眼,喝道:“跟你說了多少遍,在朝中要稱職位!”

“是,許大人。”許良追問,“一村有多少人?”

“這不定,有兩百戶為一村的,有五百戶為一村的,一戶人家以五口粗算。”

“好!”許良看向沙盤,數了一下地圖上的村子數量,微笑看向馮源,“馮大人,你確定守城,而不出戰?”

“正是!”

“好!”許良點頭,“將自己手中旗子分別放在宛梁、曲葉、函山三個地方,“按照大乾兵員,至少可出十萬。

下官就從三城各出一支軍,人數至少兩萬,沿途聚攏韓國村莊的百姓。”

“我會讓將士告訴他們,大乾要與韓作戰,並給他們兩個選擇:

其一,歸順大乾,成為大乾子民,朝廷可直接派遣專人將這些百姓打散遷到大乾其他各地。

其二,不願歸順的,限期要他們離開,下官不可能讓大軍深入韓國腹地,背後還有韓國百姓……”

群臣迷惑起來。

這是步步為營,圈占土地?

馮源冷笑:“許大人,你想用蠶食之法奪取韓國土地疆域?

可你想過沒有,你圈占的這些土地,若無相應的城池護佑,我大可在你退兵後將土地奪回來!”

許良嗬嗬一笑,“非也!”

“我剛才說的三路大軍會從三個方向聚攏,將沿途的百姓盡數朝其中一座城池驅趕。”

“而我,則會率軍吊在這些百姓身後。”

“屆時這些逃命的百姓奔到城下,你當如何?”

似怕馮源不好理解,許良手持竹竿在沙盤上接連指指點點,“不說別處,單是距離我大乾較近的盧氏城就有二十多個村子。

一個村子也不算多,兩百戶,前前後後算在一起至少有兩萬人。”

“當然,若馮大人覺得這些百姓可以跟我大乾兩萬精銳死戰,不妨一試。”

“可若打不過,就得乖乖按本官的意思做!”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許良的目光皆帶著震驚。

用兩萬精銳將士驅趕兩萬百姓!

三城三個方向,放百姓自由逃命?

怎麽可能,三個方向都有大乾軍,他們隻能往一個方向跑——大乾軍故意放開的那個方向!

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將,或經曆,或目睹過兵臨城下之際,城外除了敵軍還有難民的景象。

王破虜聲音帶著振奮:“難民在前,大軍在後,守城之將做出開不開城門的選擇。

開,我大乾軍在後。

不開,至少兩萬百姓在城外巴巴看著。

這些可都是韓國子民,馮大人,這城門你開還是不開?”

聞聽此言,馮源目中泛起憤怒:“許大人,你無恥,竟然以普通百姓為要挾!”

許良搖頭笑道:“馮大人此言差矣,兩國交戰,從未有下官這樣還給百姓自行選擇的。

要麽他們被強行擄走,要麽就被殺掉。

本官放任他們自行選擇,還不夠仁義?”

馮源咬牙切齒。

打死他也沒想到許良會想出這麽損的招!

蕭綽以手扶額,果然還是對百姓下了手。

上官婉兒欲言又止。

許良這條計說毒也不算毒,說陰倒也算不上——畢竟都是擺在明麵上的,選擇權還交給了馮源。

可選擇權真的在馮源手裏?

群臣低聲議論。

有說開城門的,那些畢竟是己方子民。

有反對開城門的,一旦開城門就等於給了敵軍可乘之機。

可若不開,守將見死不救的名聲一旦傳出去,勢必會在百姓心中造成惡劣影響。

己國將士不保己國百姓,誰還願意忠心為國?

馮源死死盯著沙盤,攥緊拳頭。

他沒想到許良壓根不接他的招,反手丟給他一個難題,逼他做選擇。

避重就輕……這許良,是個真懂兵略的!

許良嗬嗬一笑:“馮大人,大乾乃天朝上國,下官承仁義之風,興仁義之兵,願退城二十裏,給你足夠時間接納百姓,不知你可願意?”

“什麽!”馮源猛然抬頭,“此言當真?”

其他人也都以為自己聽錯了,給對手足夠時間接納百姓?

許良會這麽好心?

這可是兩軍交戰啊,誰會這麽好心?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馮源隻是死死盯著許良,“你不會讓將士混在其中,想趁機偷襲吧?”

許良嗬嗬一笑,“陛下與諸位大人在此作證,後續本官絕對不會有百姓之中出現大乾兵相應的舉措。

若有,則本官此戰落敗!”

“馮大人,既是如此,這些百姓你許不許他們入城?”

“這……”馮源眉頭緊鎖,盯著許良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出什麽。

然而許良目光挑釁,他什麽也沒看出來。

“他在詐我!”

馮源內心不斷給自己暗示,旋即咬牙,“我許他們入城!”

許良讚許點頭,“好,馮大人果然是仁義君子,下官佩服。”

“隻是……”他話鋒一轉,“馮大人,下官有一事想要請教,一城忽然多出至少兩萬百姓,城中糧食能撐多久?”

“這……”

馮源臉色瞬間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