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陵城門處,曹直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城外。

就在剛剛,上萬的魏武卒天邊的黑雲奔襲到城外。

隻是一瞬間的短兵相接,他手下的將士就跟擱斷的秸稈一樣倒下。

就在他以為要城坡人亡時,魏武卒又跟抽風一樣,忽然如潮水般褪去!

守城的將士眼見如此情況,紛紛呼喊:“將軍,追不追?”

“將軍,魏軍定然是遇到了什麽急事,此時追擊,正好為兄弟們報仇!”

曹直內心掙紮。

半晌之後還是搖頭,“不追,讓他們走!”

“啊?”將士們麵露不甘。

這啞巴虧就這麽吃了?

“啊什麽啊,窮寇莫追!”

曹直滿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魏武卒撤退的速度雖慢,他們想追也能追上。

問題是追上了怎麽辦?

數量不占優勢的情況下他們打不過魏武卒!

大戰草草結束,卻讓他真正意識到了自己跟當世名將的差距,更讓他感到後怕。

既為左起的陰險狡詐,又為許良的歹毒。

一條計策,本以為是為了消耗城內糧食,結果卻變成了攻城!

若非魏軍突然撤退,丹陵城今日必破!

“魏國,究竟發生什麽大事了?”

……

魏國邊城壤丘。

城門處,齊將齊斌正在大聲做戰前動員:“將士們,壤丘已經拿下,我已經派人火速稟明陛下,賞賜很快就到。

再往西南便是濟陽,拿下濟陽,本帥請你們喝慶功酒!”

“是!”

將士們呼喊著朝濟陽而去。

旁邊有士族快步而來,高聲道:“將軍,有來自魏國的消息!”

“講!”

“魏嬰親帶一支親衛,一路追左起於韓國邊城丹陵。

即將得手之際,左起下令收兵。

此時他正率軍朝咱們這裏趕來!”

齊斌冷笑,“看來左起還是不長記性,韓先雲先例在前,他竟然還敢相信魏惠子!

換了我,早反了!”

士族趕忙提醒:“將軍慎言!”

齊斌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怕什麽,咱們陛下又不似魏惠子那蠢貨!”

士族沒有接話,隻追問一句,“那咱們……”

齊斌擺手,“他們何時出發?”

“兩日前。”

“兩日前……夠了!”齊斌笑道,“魏武卒甲重,行軍要慢,怎麽著也要十來日。

而我們從壤丘到那裏隻要兩三日。

隻要我齊軍先一步拿下濟陽,到時候就算是魏惠子親自來都沒用!”

頓了頓,他又道:“先咱我大齊奪壤丘的消息很快便會傳遍天下,魏國很快要自顧不暇了!”

……

大乾。

蕭綽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左起襲韓,齊斌襲魏的消息。

麵對這樣的“天賜良機”,她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

她第一時間召了兵部、三省首輔並許良商議此事。

得知魏國因丟城、彩注兩件事鬧得人心惶惶,局麵不穩後,朝臣們一個個激動諫言。

大意是“天予不取,反受其禍”的言辭。

蕭綽的目的不消多說,自然是想趁此機會開疆拓土的。

但事涉大戰之後的列國布局,由不得她不慎重。

“諸位愛卿,齊國奇襲魏國東麵城池,說不得趙國也會趁機出手。

若我大乾此時再分一杯羹,楚國保不齊也會出手。

如此一來,魏國必滅。

魏滅於我大乾來說定然是好事,卻也是一個巨大挑戰。

我大乾屆時要麵對的就不是魏、韓這樣的小國,而是趙、齊這樣的大國。

竟該如何對魏國,諸位不妨暢所欲言,各抒己見。”

眾人在此諫言,或是除惡務盡,或是永絕後患,又或是吞下魏國。

理由也很簡單:魏國想要組成五國盟軍對付大乾,這口氣不能忍!

蕭綽聽得也頻頻點頭。

作為大乾人,骨子裏就透著剽悍,有仇必報。

然而她也注意到,自始至終許良都沒開口,而是神色淡然地看著眾大臣議論。

略作思索,她抬手示意群臣噤聲,看向許良,“許愛卿,對於魏國,你有什麽看法?”

許良笑道:“陛下,微臣同意諸位大人的意見。

隻是微臣在想,若我大乾跟列國一起瓜分魏國,魏國能撐多久。”

蕭綽疑惑,“這有什麽關係嗎?”

群臣也陷入思索。

長久以來。他們都知道陛下的習慣了。

許良不開口,她不會拿主意。

許良說行了,她才會毫不猶豫拍板。

但許良所說的“能撐多久”是什麽意思?

許良微微一笑,也不賣關子,“微臣在想,魏國有名將魏嬰、左起、王景。

這等鎮國級的名將若是不發揮他們的作用,難免可惜!”

“可惜?”

眾人都愣住了,這有什麽好可惜的?

倒是蕭綽率先反應過來,“許愛卿是想讓魏國跟列國消耗?”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看向許良,看到後者淡然一笑時確定了蕭綽所說,一個個又陷入沉思。

這種做法真有可行性?

魏國接連在大乾手底下吃虧,怎會接受大乾的建議?

新任兵部侍郎霍戟拱手問道:“許大人,我大乾接連從魏國獲得城池,魏國必然對我大乾恨之入骨,如何確保他們一定是向東,而非向西?”

對於這個問題,許良連思索的想法都沒,“怎麽著都比五國聯盟要好。”

“這……”霍戟隻覺汗顏,自己這個問題有些蠢了。

然而蕭綽卻堅持問道:“許愛卿,話雖是這麽說,可若是魏國認為這一切根由都是我大乾造成的,他們死咬著我大乾不放,豈不是讓其他各國坐收漁利?”

許良笑道:“那就加點籌碼。”

“加籌碼?”

“嗯,陛下可派人跟魏惠子談判,就說我大乾襲取蒲陽、南曲是因為自保,不是我們動手惹事。

再給他一個保證,他們隻要跟齊國開戰,我大乾可出兵幫助他們!

且河東邊境之事我大乾可以退出榆關……”

“什麽!”蕭綽跟君臣都驚著了。

平陽、榆關,乃是自西向東攻取魏國的兩道天塹。

單是一個平陽就阻住了大乾數代君王的腳步。

如今大乾幾乎沒耗多少兵力就拿下了榆關,吞下魏國隻是時間問題,這麽好的局麵許良居然要主動放棄?

蕭綽忍不住皺眉道:“許愛卿,隻要占據榆關,吞魏隻在朝夕,你如今要放棄,是何道理?”

許良微微一笑,又說出一番讓君臣瞠目結舌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