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城北八十裏。

左起麵色鐵青地看著麵前被剝了皮的大樹,樹上寫著一行字:左起將軍見此字速回!

一旁袁烈驚疑不定,“將軍,這是怎麽回事?”

左起內心掙紮,想要否定心底的某個猜想。

大軍跋涉數百裏,眼看著就要到平陽了,若隻是因為這麽一行字就回去,他如何甘心?

可樹幹上的字分外刺眼,提醒他不要心存僥幸。

甚至於他還想到了更糟的可能:這本身就是一場陰謀!

有人故意設計引他離開蒲陽,好趁機取蒲陽、南曲二城!

但他又想到魏行傳遞給他的消息從未出現過差錯,總不能魏行現在幫著大乾算計他吧?

或許……這是大乾遊騎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來不及回到平陽,故意把樹皮剝掉在上麵寫下了這行字。

“對,是這樣,一定是這樣。”左起內心咆哮,“全軍聽令,全速前進,趕往平陽!”

袁烈驚疑不定,湊到跟前低聲問道:“將軍,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左起搖搖頭,低聲說道:“沒什麽,或許是我多想了。”

大軍繼續前行,又走了三十餘裏。

前方探路的哨兵騎馬匆匆而來,“將軍前麵大道旁又有一棵被剝了皮的樹,上麵還有字。”

左起心底一沉,“寫的什麽?”

“這……”

“說!”

“將軍走到這裏的時候,你的濮陽城已經丟了。”

“轟!”

左起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下馬去。

“假的,一定是假的!”左起內心咆哮,就要吩咐全軍繼續前進。

恰在此時後均有人來報:“將軍,急報!急報!”

身旁護衛紛紛讓開道路,讓那人來到左起跟前。

左起內心升起一股不妙之感,急切問道:“怎麽了,快說!”

“是蒲陽,蒲陽城受到敵襲,城……已經丟了!”

“什麽!”

“你說什麽!”

左起身邊的將士們紛紛喝斥。

袁烈更是抽出腰中寶劍,怒喝道:“把話說清楚,休要動搖軍心!”

隻有左起是料到了什麽,擺了擺手,示意那人走到跟前,是一瞬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啞著聲音問道:“是不是大乾軍襲擊了蒲陽城?”

此言一出,不等那人回應,眾將士已是臉色大變。

蒲陽城被大乾人襲擊了?

怎麽可能!

他們怎麽做到的?

然而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左起又問了一句讓他們驚恐不已的話:“南曲城呢,是不是也丟了?”

袁烈猛然反應過來,回頭看向左起,“將軍,我們這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嗎?”

這一句像是抽幹了左起最後的力氣,他坐在馬背上,直覺頭昏腦脹,兩眼一黑,栽下馬去。

眾將士神色大驚,紛紛下馬上前,驚恐呼喊“將軍!”

“將軍!”

左起在眾將士聲聲呼喊中悠悠醒來。

此時他麵色慘白,眼神渙散,艱難吐出一句:“快,撤軍!往榆關撤軍!”

眾人已然猜出大概,紛紛勸阻:“將軍不可啊!一敵未傷就丟了兩城,難逃死罪!”

“住口!”左起勉力喝斥,“你們現在回軍,還能為大衛保全兵力。

你們難道還看不出來這就是一個圈套嗎?”

“可是……”

“沒什麽可是,全軍聽我號令,大軍趕往榆關。

此間事與爾等無關,皆我一人主張!

袁烈即刻修書一封,稟明陛下,言我之過。”

說完這句,左起麵色潮紅,再也支撐不住,張口吐出鮮血。

此時此刻,左起心如死灰。

他乃大魏名將,世間罕有敵手。

不想河西一戰一敗塗地,讓他在魏國顏麵盡失。

那一戰中,大乾的將領沒一個是他看得上的。

王破虜?

林北狂?

胡祿?

王林?

放在此前他都不帶正眼看幾人的!

他甚至聽說一個禮部的侍郎都能帶兵守住浦津!

偏偏是這群沒一個是他對手的人將他打得一敗塗地,還俘虜了王景!

據魏行所說,這一切的根由都是因為大乾那個還沒成年加冠的少年,許良!

對方人在長安,卻能左右河西占據,讓他憋悶無比,恨不得能殺進長安,將許良千刀萬剮。

可說到底,他還是知道此前敗在何人之手。

而這次,他還不清楚自己的對手是誰,就丟了蒲陽、南曲二城!

他心底隱隱有個聲音告訴他這件事就是許良一手主導,可信卻是魏行派人送出。

許良再有能耐,豈能滲透魏國諜子?

更遑論是以魏行特有的行文方式寫信給他?

總不能是魏行背叛了大魏,轉臉投入了大乾吧?

左起心生狂躁,忍不住又是一大口鮮血吐出……

……

平陽,北城門。

王破虜手拄長刀,眯眼北望。

城頭上,將士們皆是箭搭弦,腰懸刀,分明是準備停當,隨時準備應付大戰。

城門北麵,地勢平坦,一望無際。

一道塵煙由遠及近揚起。

很快,一標不到十人的遊騎出現在城門下。

王破虜吩咐一聲,“打開側門!”

不多時,幾人齊齊來到城頭,“將軍!”

“不必多禮,打探到什麽消息了?”

“啟稟將軍,左起率軍抵達城北五十裏處,見到了我們在道旁大樹上留下的字,沒有停留,取道向東,奔榆關去了!”

“果真?”

“千真萬確,我等跟了三十裏地,他們的遊騎也發現了我們,卻沒有任何舉動……”

王破虜聽著遊標說完,難以置信,“這就……成了?”

兩棵樹,刻上兩行字,就讓左起退兵了?

他本以為還要有一場大戰,結果白白在城頭等了好幾天,卻被告知左起不來了!

這讓他有種到了青樓,見了花魁脫了褲子,結果花魁說不方便來不了的掃興感覺。

他猶豫著要不要追擊。

但想到朝廷下的聖旨跟許良的私信交待,隻得按下出兵衝動。

他擺了擺手,“行了,你們下去休息吧。”

“是!”

王破虜再次看向北方,不由摩挲下巴。

左起向東而去,沒有返回蒲陽跟南曲,如此看來是兩處奇軍得手了。

自此以後,大乾在河東將有蒲陽、南曲、平陽、榆城四座城池,在河東徹底站穩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