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卿,朕不是熊均,你大可不必挑撥離間!”

蕭綽麵露不悅,“許大人對大乾來說有多重要,不需要旁人來提醒。”

許良嗬嗬一笑,“劉將軍,也難為你了,行伍出身卻要充當使者,做文臣的差事。”

劉光趕忙把頭低下,“不敢!外臣此番出使大乾,是奉我大宋皇帝之命來邀請大乾陛下共襄盛舉,討伐楚國!”

許良笑問:“不知怎麽個共襄盛舉法?”

“我大宋可提供與大乾清州相交的楚國樊城、登臨、南峪等地的詳細布防。”

隻此一句就讓蕭綽目光陡然一亮。

便是許良也不由動容。

此三城屬於楚國襄州地界,與大乾的清州相鄰,中間隔著落雁山脈,是楚國的北方門戶。

從大乾進攻大楚,最方便的路有兩條。

一是自巴蜀順江水而下。

這也是大乾數代君王都想出關中,向南奪取巴蜀之地的原因。

二是自清州向南,穿過落雁山,進入楚國開闊的平原地帶。

大乾的清州跟楚國的襄州,都是互相提防且掣肘的城池。

兩處山口險隘,易守難攻。

若是能得到礙口處布防,必然事半功倍。

可以說,韓先雲此舉誠意滿滿。

然而麵對這樣的條件,許良卻並未表現出多麽興奮,反而是淡淡問道:“僅此而已?”

劉光微微一笑,“如此還不能彰顯我大宋的誠意嗎?”

許良搖頭,“若劉大人想跟漁樵問答一般問一句答一句,那就請回吧。

我想陛下百忙之中抽空見你也不是來聽你廢話的。”

“嗯?”

蕭綽目光微凜,皺眉看著劉光。

而劉光聽到許良言語,麵色微變,“陛下說了,三城所在的布防皆可送給大乾,甚至接下來襄州一州之地也盡可讓大乾予取予求。

但我大宋攻向郢都時,希望大乾能幫忙掣肘魏、趙、齊三國大軍。”

嗬嗬!

許良心底冷笑。

這韓先雲打的好算盤,說是讓大乾隨意攻取襄州,實則是想拉大乾當擋箭牌,替他們擋箭!

如此一來,他韓先雲就可放心背後去攻郢都了。

隻要拿下郢都,他就能快速完成對楚國根底的繼承。

錢、糧,甚至是疆域!

若韓先雲能在郢都站穩腳跟,則一下子擺脫眼下風雨中一葉小舟的飄搖局麵,迅速成為真正的開國皇帝。

屆時哪怕是失去了襄州,他大可以通過強勢吞韓來恢複實力。

而一旦他完成以宋代楚,反口齜牙,屆時不管是大乾一方還是列國聯手,對楚國都沒有什麽太好的法子。

除大乾外,其他幾國想要襲取楚國,都要借道韓國。

再者,韓國與楚國交界的地方多是平原地帶。

以楚國的人口跟兵力,在平原地帶跟列國開戰,還真不慫。

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怕誰?

襄州雖然香,卻哪裏能跟郢都相比?

許良搖頭笑道:“劉大人,宋皇誠意似乎不太夠啊?”

“不夠?”

“不錯。”

許良敏毫不客氣揭穿韓先雲的如意算盤。

聽得蕭綽目光變冷。

而劉光的臉色也愈發凝重了起來。

從見到許良到現在他一直在心底提醒自己,不可輕視許良。

所以他才出其不意,主打一個“真誠”,將希望大乾拖住列國攻勢的真實目的說了出來,也以整個襄州的巨大利益誘使大乾君臣。

他相信,麵對如此巨大且唾手可得的好處,大乾君臣不可能淡定!

尤其是這對君臣如此年輕,如此的野心勃勃。

可結果他發現許良壓根不上鉤。

更讓他覺得不安的是自始至終女帝蕭綽都沒有任何表示,真的隻是讓許良跟他談!

他想起了來之前韓先雲交待他的:大乾女帝極其信任許良!

在經曆了楚皇猜忌韓先雲之事後,劉光以為所謂君臣信任能有多值得試探?

所以他才有了剛才的一番言語。

沒想到……

他甚至看出了蕭綽的情緒是隨許良的言行舉止而變化的。

許良點頭,蕭綽眉頭舒展。

許良皺眉,她就跟著皺眉。

許良嘲諷,她目中就泛著不善……

他甚至懷疑若許良說砍了他,蕭綽能立馬點頭!

劉光深吸一口氣,拱手道:“許大人,我大宋皇帝並無此意,外臣也絕不敢蒙騙大乾。

隻是魏國剛與大乾有過一戰,麵對大乾氣勢正在下風。

而趙國與大乾則剛剛結盟,定然會顧及大乾的感受。

此二國者,隻要大乾出麵……”

不等他說完,許良擺手,麵帶笑意,“劉大人,你覺得若我大乾不與宋皇合作,轉而邀請魏、趙、齊共同舉兵向南,結果會如何?”

一句話,瞬間讓劉光瞠目結舌。

他踉蹌後退,死死盯著許良,“許大人,你不能,不能……

大乾可是在列國中第一個跟我宋國結盟建交的,怎能如此反複?”

蕭綽先是一愣,而後笑著點頭,“不錯,北方四國聯手向南,楚國地域廣袤,不用擔心不夠分的。”

上官婉兒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她瞥了一眼劉光,隻覺可笑。

她當然知道許良不可能真的建議跟三國聯手,不過是嚇唬劉光罷了。

可這種事誰說得準?

現在的情況是楚國內亂,列國定然蠢蠢欲動。

韓先雲想要攻郢都,又擔心腹背受敵。

他賭不起!

劉光更不敢賭!

果不其然,劉光在盯著許良看了好一會後徹底敗下陣來,“許大人,你也知道宋國目前的形勢,除了誠意,並無太多的東西能夠拿出來給大乾……”

許良沒有接話,隻是臉上泛起嘲弄之色。

劉光咬牙:“若許大人有其他條件,不妨直說,隻要大宋可接受,一定不會拒絕!”

此話一出,許良臉上笑容瞬間由嘲諷變得真誠且熱烈。

他大笑道:“劉大人早這麽說不就行了嗎,哪裏用得著這麽多彎彎繞?”

劉光心底生出不安,咬牙拱手,“請!”

許良臉色一正,沉聲道:“我大乾可以出兵,但必須得有襄城之外的三個條件!”

“許大人請說!”

“其一,我大乾穩住三國可以,但不能一直拖。

總不能你們打仗一直分不出結果,我大乾要一直用錢糧幫你們清場子。

所以我大乾隻給你們三個月時間。

三月之內,我大乾確保北方三國不幹擾你們攻郢都。

三月若拿不下郢都,我大乾無論做何種舉動,都不受此限製,如何?”

劉光皺眉,三個月?

但他心底卻樂開了花。

因為他們曾估算過,以他們的兵力,隻要不受幹擾。一兩個月就能拿下郢都!

“好!三月就三月!”

許良點頭,“其二,襄州之地雖廣,我大乾也不可能全部占據。

將來宋皇攻下郢都時,勢必要重整楚國山河。

若我大乾將整個襄州占據,定然會跟宋皇起衝突。

為免兩國交惡,我大乾提前預防,可將襄州繆河以南之地相讓,換為楚國皇室所獲金銀的三成!”

“三成?”劉光搖頭,“許大人,三成是否太多了?”

許良搖頭,“常言道見麵分一半,我大乾出兵不需要消耗銀錢的?

何況我大乾隻要三成,又不是一半?

要不這樣,你回去跟宋皇商議,他隻需把襄州各地的布防告訴我大乾,然後他抵住趙、魏、齊三國,我大乾幫他複仇,攻入郢都。

屆時一應所獲,分他一半,如何?”

劉光趕忙搖頭。

這怎麽可能!

不說他們頂不住三國聯手,單是讓大乾沒有後顧之憂地攻打楚國,一旦打下來,他們將無立錐之地!

短暫掙紮後,他咬牙點頭,“好,三成就三成!”

許良拊掌笑道,“看來劉大人是個爽快人,本官就喜歡跟爽快人談事情!

這其三就比較簡單了,應該不會讓你們為難。”

“嗯?”劉光疑惑,不讓他們為難?

許良這麽貼心的嗎?

“不知許大人這第三個條件是什麽?”

許良點頭道:“這第三個條件與我大乾先皇猝然駕崩有關。”

“跟大乾文……先皇有關?”

“不錯,”許良斜拱手朝天,“先皇文治武功,英明神武,乃是不世出的一位明君。

結果卻被楚國設毒計陷害,所以這個仇不能不報……”

劉光不由看向蕭綽,果然看到她滿臉憤怒。

他滿心狐疑。

這種事不是此前的他能接觸到的。

如今許良這麽說,該不會是想借機敲竹杠的吧?

“這第三個條件是若韓先雲攻下郢都,則將楚皇熊均押送到我大乾,陛下要手刃此敵。

若他已死,則必須送一個人盡皆知的楚國皇子過來,父債子償!”

劉光心底鬆了口氣,不是要疆域,不是要銀錢,隻是要個人?

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說不出具體哪裏不對。

許良微笑道:“這麽做對你們來說沒有任何損失,反倒是我大乾幫你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麻煩?”

“不錯。宋皇如今雖自立為皇,卻終究是楚皇臣子,若他攻入郢都,殺了楚皇,則勢必會引起楚國人的反感,也會坐實他亂臣賊子的罪名,更不利於他收拾殘局。

可若將楚皇送來,就不用擔此惡名。

不止如此,陛下報了如此大仇,宋皇爺將獲得我大乾欠的一個人情。”

說這話時,許良看了一眼蕭綽,眨了眨眼。

蕭綽會意,點頭道:“不錯,朕雖是天子,卻也是人子。

殺父之仇,不可不報!

若韓皇能助朕報仇,這個人情,朕會還!”

劉光連連點頭。

坦白說,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過分!

甚至他還覺得許良人還怪好的,能為他們著想。

前兩個條件雖然有些苛刻,可細想之下卻也情有可原。

畢竟,如今的宋國是真沒什麽資本!

想到這裏,他重重點頭,“許大人,這三個條件我大宋答應了!”

許良轉向蕭綽,躬身拱手,“陛下,既如此,可與宋國定下盟約了。”

蕭綽、上官婉兒麵麵相覷,這就……談妥了?

不用再召兵部等人商議了?

他們心底可是有著不少疑問的!

可許良既然當眾說出這句話,就意味著他肯定已經盤算好了。

蕭綽壓下心底疑惑,點頭道:“既如此,請劉卿暫歇,朕即刻命人擬旨,準備盟約!”

劉光趕忙躬身拱手,“謝陛下!”

蕭綽擺手,讓人將其帶了下去。

待其出了殿門,蕭綽趕忙問道:“許愛卿,拖住魏、趙、齊三國,這對我大乾來說……隻怕難以做到吧?”

上官婉兒也點頭道:“齊國乃是列國最強,怎會甘心受我大乾鉗製?”

“還有趙國,貌似良善,實則包藏禍心,又豈會坐視此等良機而不顧?”

“細細算來,我大乾如今能真正掣肘的,隻有魏國……”

許良聽二女說完,笑著搖頭:“陛下,上官大人,三國不足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