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

魏行反應過來,“許公子所說,可是此前大乾內憂外患?”

許良點頭。

魏行幹的就是諜報之事,知道大乾情況不足為奇。

“此前朝堂不穩,魏國伺機而動,大乾的確無法對甘泉出兵。

如今魏國新敗,陳參、甘隆等老士族受到重挫折,短時間內不會有新麻煩,倒是對甘泉用兵的好時候。”

魏行沉吟道,“隻是距離太遠,若要用兵也是宜快不宜慢。

還需防備魏國伺機報複……”

許良搖頭道:“用兵隻是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我這計策若順利,可不費一兵一卒。”

魏行:???

許良便將“推恩令”演化出來的“封王計”說了一遍,聽得魏行頭皮發麻。

他哆嗦著道:“封王子嗣皆有王位繼承權,封地一定的情況下,封王子嗣越多,則其封地被拆分的區域也就越多。

那陳典有八個兒子六個女兒,撇除那一個癱子跟六個女兒的話,一個甘泉郡可拆分成七個小封國。

每個封國撐死了不過兩三個縣。

這樣的‘王’隻比縣令也搶不到哪兒去!”

“昔年王周之所以會衰落,其根本原因就是諸侯王權勢太大,導致後來的尾大不掉!

若王周也能用你的‘封王計’,國祚定然更長!”

許良微笑道:“癱子難道不是長樂王的兒子?

陛下身為女子尚能成為一國之君,誰能保證長樂王的女兒中就沒有巾幗英雄?”

魏行一個哆嗦。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忘記了,大乾有蕭綽這個“特殊”!

若按照許良所說,一個甘泉郡出現十幾個“王”,則這些王就是妥妥的縣令了!

十幾個“縣令”造反跟一個封王造反,斷然不是一個概念!

“許公子,此計一旦推行,困擾大乾多年的甘泉郡隱患必定迎刃而解,何不獻計於陛下?”

許良搖頭道:“陳典與我本無冤無仇,我這麽算計他會不會不太好?”

“啊這……”魏行愣住。

聽許良口氣,似乎是良心上過意不去?

都是靠出主意升官發財的人,還要那玩意幹什麽?

可下一刻他就想到什麽,似乎,從始至終許良都沒主動去坑害過誰。

他所出的計策都是在旁人威脅到他的利益時,他才選擇還擊的。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建議蕭榮選擇許良為突破口。

蕭榮死後,他更不該找裴旻行刺殺之舉。

裴旻失敗後,他更不該讓虞夏去暗算許良。

要是能重來……

魏行深吸一口氣,不斷提醒自己“勝者為王敗者寇”,強行將心底的懊悔壓下。

他出言勸道:“似陳典這種亂臣賊子,不管在哪一國,都是為君王深惡痛絕的。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若對他在良心上過意不去,那就對不起君王了。”

許良歎道:“有理,既然如此,我這便進宮麵聖,對甘泉郡動手!”

……

“對甘泉郡動手?”

蕭綽放下手中禦筆,“現在動手合適嗎?”

“回陛下,現在動手正是時候!”

許良把自己跟魏行商議的事大致說了一遍,額外補充道,“此前封王計無法施行是因為大乾當時正在伐韓,不得已才封的陳典為王。

如今韓國、魏國皆被震懾,便是楚國也在專心伐吳,此正是我大乾專心解決內患的好時機!”

蕭綽點頭:“就依愛卿所言,在甘泉郡推行封王計!

隻是朕記得你當時說過,若是甘泉郡上下一心,則有可能造反,此事如何預防?”

許良笑道:“陛下放心,自陳龍接受朝廷所封的甘泉郡守之職後就意味著甘泉郡再不是鐵板一塊了。”

“為何?”

“若是陳典,因其身份使然,還可震懾甘泉各方勢力。

可陳龍作為郡守,在河西的威懾無論如何也難與陳典相比。”

蕭綽皺眉,“可是,朕此前按照你所說的,派人暗中聯係陳彪,暗示他誰當郡守對朝廷來說都一樣,他為何始終沒有回話?

甘泉郡也沒有出現你此前所說的兄弟相爭?”

許良沉吟道:“要麽陳龍有足夠的人格魅力,讓陳彪心甘情願稱臣,要麽就是甘泉郡守職位對他的吸引力不夠!”

陳彪是陳典四字,親手打造白馬軍,乃是大乾少有的能追著戎狄人打的存在!

有這樣一支強悍的軍隊在手,若說沒什麽野心,許良是不信的。

要知道,這是三萬,不是幾百人!

在前世曆史上,手裏隻有八百的李二敢在玄武門跟太子互掏。

朱老四用八百人就敢打靖難之戰。

張文遠率八百人就敢跟孫十萬硬懟!

“許愛卿,你的意思是朕仍舊下詔,在甘泉郡推行封王計?”

許良點頭,“不僅是甘泉郡,連著巴蜀也可以一並燴了!”

“巴蜀!”蕭綽目光陡然一亮。

大乾疆域廣袤,卻在西北、西南兩地掣肘。

西北為甘泉郡陳氏坐大。

巴蜀卻是新並入的大乾,對大乾認同感不高。

且乾惠王當時為了吞並巴蜀時,著急解決楚、齊、魏、趙、韓五國的討伐,為免腹背受敵,對巴蜀之地采取“留王設相”的政策。

大致是巴蜀兩國國君保留王位,但兩地主政之人需要時大乾設置的“國相”。

可時間一久,巴蜀兩國的王漸生驕縱之心。

他們享受著大乾軍對楚國的震懾與保護,卻在糧食一事上各種推脫,不願接受大乾的統一土地糧稅政策。

如此一來,巴蜀之地的糧倉之利未能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好處。

否則,大乾也不至於在跟魏國的幾次大戰中都失利。

如今聽許良說可以一計解決兩處麻煩,她如何不喜?

“好,朕即刻下旨,愛卿以為何人傳旨比較好?”

“陳慶之。”

……

長樂王府。

陳典正在院中看如煙練劍。

在他手上,正握著《辟邪劍譜》。

待如煙練完幾式,立定收功。

雖是冬日,她卻額頭鬢角皆是汗水,秀發濕漉,渾身冒著熱氣。

陳典著急問道:“如何?”

如煙似遇到了什麽難解之事,目中卻有難以掩飾的激動,“王爺,這上麵的武功是真的,我練完前麵的基礎練體、擴胸八拍等功夫,的確感受到了身體微熱,但……卻沒有欲火滋生的情況。”

陳典眉頭一挑,“假的?”

如煙搖頭,轉身握劍再次比劃,“不假,如這招夜戰八方藏劍式,能將上半身護得密不透風。

這招浪子回頭掃劍式似是槍法中的回馬槍……”

陳典目光漸亮。

他此前作為甘泉郡守,也是帶過兵的,自然也有武藝在身。

什麽藏劍式的他未必懂,但回馬槍他是知道的,乃是克敵製勝的一計絕招!

“如此說來,這本秘籍是真的了?”

陳典激動起來,“那就說明本王的想法是對的!

在修煉之前先找人將欲火卸了,利用完事之後清心寡欲的狀態去修煉,自然就不需要自宮了。”

“除了修煉時容易出汗,會累一些,卻不用自宮!”

“能想到這種方法練武,且果然可行……莫非本王亦有成為絕世劍聖的資質!”

如煙一雙眸子撲閃,也是不可思議看著陳典。

原本她受陳典逼迫,硬練《辟邪劍譜》,內心惴惴。

不想陳典竟跟她一起主動鑽研秘籍。

按陳典所說,劍譜上之所以會說“欲練此功,必先自宮”應當是在修煉時容易心生欲念,行岔氣,導致走火入魔。

不若嚐試提前摒除欲念,放空心神……

於是她每晚跟陳典肆意**樂,白天就練劍。

累是真的累,可練劍是沒出亂子也是真的!

接連數晚的縱情宣泄,導致現在的如煙莫說是產生欲火了,便是一想到那種事便心生抵觸。

“莫非用此法練劍真的可行?”

正疑惑著,陳典忽然開口,“既然女子用此法練了沒事,那就再找幾個沒閹的人也用此法再試!

若果真無恙,則本王等若破解了修煉此秘籍的關隘所在!”

如煙一聽陳典的話,瞬間兩腿發顫,麵露難色,“王爺,能不能換個人?”

“換個人?”

“奴家接連修煉數日,已經,已經氣力不支……”

陳典擺手,“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怎會如此行事?”

“來人呐!”

陳典喊來管家。

“王爺!”

“去妓院找幾個姑娘,多給些銀子,把他們帶來,在府上住下……”

“王爺,您這是要……”

“不該問的別問,照做就是!”

“是,是!”

管家匆忙離去。

如煙滿心感動,正要躬身稱謝,卻見剛走沒多久的管家又回來了。

陳典皺眉:“你怎麽又回來了?”

管家拱手,“王爺,宮裏來人下旨了。”

“聖旨?”陳典皺眉,心生警惕,“知道是什麽事嗎?”

“小的已經使了銀子問過了,說是冊封的聖旨。”

“冊封?”陳典愈發疑惑,“蕭綽會這麽好心?”

帶著疑惑,他隨管家一路到了前廳,果然見到太監手捧聖旨等候。

見到陳典,為首的太監趕忙上前,“可是長樂王陳典?”

“正是。”

“王爺,接旨吧!”

陳典跪下,“陳典接旨!”

“敕曰,大乾長樂王陳典,忠勇衛國,赤心一片。

其子陳龍、陳虎、陳彪、陳虯等皆為社稷棟梁之才。

加封長樂王陳典為鎮西王,戍守邊疆……”

聽到這裏,陳典心底猛地一個激靈,鎮西王?什麽情況!

要他戍守邊疆?

意思是他可以重回甘泉郡了?

女帝這是唱的哪出?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太監尖細的聲音還在繼續,“即日起,甘泉郡轄地即為陳氏封地。

其後世子嗣皆可封王……”

陳典大喜,後世子嗣皆可封王?還是個世襲罔替的王?

但下一刻他心底就犯起了迷糊,女帝昏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