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府。
甘隆看著麵前低眉順眼,垂手而立的苟日新,“你就是苟三?”
“是。”
“侯一刀呢?”
“他死了。”
“怎麽死的?”
“替我擋刀。”
“替你擋刀?”甘隆冷笑道,“他親爹被餓死他都不管,什麽時候這麽義氣了?”
苟日新神色不變,搖頭道:“回太師,他親爹不是餓死的,是偷隔壁王寡婦的腥被人打死的。”
頓了頓,他又道:“至於太師說的他不講義氣,這一點小的認同。
所以小的也很奇怪,一個生性涼薄的人怎會為兄弟擋刀。”
甘隆又看向被苟日新帶回來的東西,這才收回目光,聲音也變得有了起伏,“你是說,那許良受了傷?”
“是我那駢頭,諢名‘獨眼鳳’的劉二鳳。”
甘隆皺眉,“一個女人?”
苟日新點頭,“她雖是女人,功夫卻不輸給男人。
因為瞎了一隻眼,苦練箭術。
她的箭法,便是軍中的好手也比不上。”
甘隆眯眼,“那她為何不來?”
“不瞞太師,她不敢來。”
“不敢?”
“不錯。”苟日新抬頭看向甘隆,“她說之前跟太師接頭的是侯老大,如今侯老大死了,我們過來的話有極大可能老太師殺人滅口。
未免意外,她帶著剩下的幾個兄弟藏在暗中,防止意外。”
“嗯?”甘隆眯眼,“你們認為老夫會殺人滅口?”
苟日新點頭,“若是侯老大還活著,活著我們五十多人還在,太師自然還用得著我們,也就不存在這種擔憂。
可如今我們隻剩十來人,再難給老太師賣命,失去了利用價值,不得不防。”
老甘隆皺眉沉吟,片刻後冷笑道:“敢詐老夫,找死!
甘菓,把他們全殺了!”
苟日新不為所動,隻冷冷道:“太師要殺我們,我們認栽。
我們幾條賤命不值錢,可若能讓鎮國公府複仇,拉老太師一起死,也值得!”
說著,他閉上眼睛,放聲大吼,“侯老大,你死得冤枉啊!”
“慢走一步,兄弟來陪你了!”
甘菓驚疑不定,卻從袖中抽出了短匕。
隻待老甘隆抬手,他便動手殺人。
然而老甘隆並未抬手,而是死死盯著苟日新,“行了,老夫不過試試而已。
你且跟老夫詳細說說許良的具體情況。”
苟日新麵上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慶幸,定了定神這才說道:“那許良中了一箭,從馬上摔了下去,生死不知。
跟他隨行的女子嚇得尖叫……”
甘隆聽得眉頭緊鎖。
隻因苟日新說的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
像真的,是因為有人看到,讓人出去調查一番就是了。
像假的,是他覺得許良既然有準備,怎會如此輕易被傷?
可一想到自己雇了三夥強人,皆是退伍老卒,又是偷襲,豈有不得手之理?
待其說完,他看向甘菓,目光中帶著示意。
後者點頭,收起匕首走了出去。
甘隆這才看向苟日新:“你剛才說的,老夫自會派人去核實,若是無誤,老夫可以先給你們五萬兩。
待大事已定,會再給你們五萬兩。
可若你敢騙我……”
苟日新挺了挺胸脯,“任憑處置!”
來之前許良已經跟他說得明白:他不走這一趟,也不耽誤許良對他的敬重。
若走這一趟,則可趁勢扳倒大乾的蛀蟲。
不說平步青雲,卻也可以在將來“倒甘”成功後在陛下麵前為他請功,一洗匪身,獲得官籍!
不得不說,許良是懂他軟肋的。
誰說草莽盜匪無大義?
他就要做成一件此前從無盜匪做成的大事——為國鋤奸!
甘隆不知他心中所想,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們幾個就在我府上等著吧,待有了消息,自放你們離開。”
“有勞太師!”
甘隆便讓下人帶他們下去,他則起身吩咐下人:“甘菓回來後讓他到書房見我!”
說罷便去了書房,點起火爐,捧著書看了起來。
兩個時辰後,夜已深,甘菓回來。
此時甘隆已經裹著皮裘靠著躺椅睡熟。
“太師!”甘菓出聲。
“嗯?”甘隆立馬睜眼,“如何?”
“屬下派人去了鎮國公府、上官家、城門守衛處打探消息,已經有了答複!”
“說!”
“傍晚時分,上官家的馬車從東城進城,裏麵隻坐二女,其一是上官大人,麵有怒容,似著急回家。
待其回家之後便匆匆換了朝服進宮,到現在還沒回來。
但宮中卻有人悄然出了宮,帶著禦醫張伯景往鎮國公府而去。
因為隨行有大內高手相隨,無法探知具體情況。
但許家護衛幾乎在上官大人進城的同時從南門進城。
此後鎮國公府守衛明顯戒嚴了起來……
種種跡象表明,許良的確受了重傷!”
甘隆聽罷,目中陡然泛起激動之色,果然,那苟日新沒說謊,許良真受傷了!
他急忙問道:“傷勢如何?”
甘菓搖頭,“鎮國公府太過嚴密,隻能派人在府外守候。
但到現在為止,進去的除了大內高手護送的太監,就沒一個出來的!”
甘隆皺眉。
如此看來,許良必然重傷,隻是尚不確定死沒死。
老甘隆起身,拿起桌上把件,不住摩挲,似要想明其中關鍵。
良久,他轉身到了桌案旁,寫了一封信,低聲道:“將這封信親自交給中書令陳參陳大人,讓他務必親啟!”
“是!”
甘菓將信放到袖中,轉身再次離去。
大夜彌天。
黑暗之中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甘菓隻身前往陳府,見到陳參後已是一個時辰後。
得知是甘府來人,陳參立馬起身,在書房密見。
甘菓遞過密信,
陳參拆開來看了看,目中露出驚容,“許良重傷,不確定是生是死?
老太師的意思是……”
他征詢似的看向甘菓。
後者卻搖頭道:“老太師隻說讓陳大人親啟,其他什麽也沒說。”
陳參麵色變化。
他當然知道甘隆的意思,是要他想辦法確定許良生死。
如果死,一切塵埃落定。
如果還活著,那就讓他死!
甘隆的意思很明顯,此事無論成敗,他陳參必須出手!
畢竟此事是在給他擦屁股!
不管他願不願意,想不想,都得去收尾!
想到這裏,陳參暗暗攥緊拳頭。
早知如此,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將那一哆嗦留在裏麵……
……
鎮國公府。
許定山正陪著禦醫張伯景秉燭抽煙。
這位須發皆白的老禦醫將一支煙丟在煙灰缸裏溺滅,啞著嗓子道:“老國公,老朽實在熬不住眼了,你就讓我睡去吧。
再這麽下去,老朽要被這煙嗆死了!”
許定山撇嘴,“老東西,別不知好歹,這可是新出的上好雪茄,一支可是要十兩銀子!”
張伯景連連拱手,“再好老朽也是抽夠了,隻求老國公放心,老朽出去後知道該怎麽說。”
許定山還要聒噪,卻聽得外麵有人敲門。
“誰?”
“是我,張成。”
“進來!”
張成從外麵走了進來,拱手道:“老爺,外麵的‘舌頭’都走了。”
“都走了?”
“是!”
“好,送這老東西回去吧,別他娘的死在咱們許家!”
張伯景如蒙大赦,連連拱手稱謝,“謝老國公,謝老國公!”
待張成送走了張伯景,去而複返,許定山又問,“良兒呢?”
張成無奈道:“在睡覺。”
“在睡覺?”許定山暗罵了一句,“這狗日的,讓老子在這熬夜,他倒是好命,竟能睡大覺!”
張成無奈笑道:“這沒辦法,按他說法,他現在身受重傷,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