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人,還請收下韓某的一點心意。”

韓遽出言阻止申不同之後,趕忙安撫許良。

然而申不同卻似強驢來了脾氣,“韓遽,你可是韓國使臣,做的每一個決定都牽扯到韓國的利益。”

“若將糧食賣給大乾,大乾反過來又用這些糧食做軍糧,再來攻我韓國,又當如何?”

韓遽怒斥:“你懂什麽!現在許大人代表大乾跟你我談,是買賣,韓國還有銀子賺。

若是不談,便率大軍直接來攻,你我又能如何?”

許良臉一黑,“申大人,你這話對我大乾似有極大的誤解。

我大乾興的乃是仁義之師。

若果真如你所說,得了糧食再攻打韓國,我大乾何必費此周章,直接繼續攻陷韓國都城即可。

到時候什麽銀子、糧食,都是我大乾的!”

申不同一個哆嗦,恍然反應過來麵前的人乃是許良!

若他願意,可輕鬆想出絕戶計毒害韓國!

他剛才對許良的質疑、說話的口氣、聲音都不合適!

若許良因他的言語遷怒整個韓國,他將是整個韓國的罪人!

“許大人,”申不同拱手,沉聲道,“如你方才所說,乾皇陛下因為臨洮缺糧才對我韓國用兵。

可誰能保證將來大乾不會對韓國再次動手?”

“若大乾人吃著我韓國的糧食,屠殺我韓國的百姓,那……異位而處,許大人會將糧食賣給自己的對手嗎?”

許良正色看向申不同。

對方說的話他雖不喜歡,卻不妨礙他認可申不同這個人。

若韓國大多都是申不同這樣的人,那這次和談他得費老勁了。

麵對這樣質疑,許良並未解釋,隻微微笑道:“既然申大人認為我大乾跟你韓國曆代君王一樣言而無信,那本官也沒什麽好說的。

那就等到了鴻臚寺,擺明車馬炮地談吧。

為表誠意,本官可以做主,盧氏、壽陵、陰城、函東四城任取其一歸韓國,其餘歸我大乾。”

“就這樣吧,告辭!”

說著,許良起身要走。

韓遽徹底急了,再次伸手攔下,“許大人,且慢,我韓國真沒這樣意思,申大人他也不是不同意。隻是……隻是我韓國的餘糧也不多,所以他才反對……”

“不多?”許良麵露不悅,“韓國疆域雖不大,良田之數卻在列國前列,如何說沒有餘糧?”

韓遽眼見許良發問,伸手示意他坐下聊。

許良冷哼,“兩位大人莫不是在這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欺本官年少,在這東拉西扯?”

韓遽趕忙擺手,“豈敢!實在是如今韓國的情況比較複雜,不似他國看到的那麽簡單。”

“哦?”許良似來了興趣,“怎麽不簡單了。”

申不同正要開口,卻被韓遽死死瞪了回去,“你若再攪和,這次和談一應後果皆由你一力承擔,韓某再不過問!”

申不同無可奈何,咬牙坐下。

“是因為土地兼並。”韓遽歎道,“許大人主張伐韓,檄文中還提到韓皇先祖之事,想必對我韓國的由來很是清楚了。”

許良“嗯”了一聲。

韓遽幽幽一歎,“韓國與魏國、趙國一樣,各以姓為國,以姓為宗。

這一點,不管三國承認不承認,皆承自古晉一國……”

許良皺眉,這韓遽不是廢話嗎。

豈止是古晉三國,其他國家也多是如此。

如大乾建國是以蕭氏為皇,其餘如甘、上官、王等氏族也有支持。

楚國是以熊、羋、景、屈等氏族為根底。

齊國是以薑、田、孫等氏族為根底。

韓國雖小……嗯?

許良隱約猜到韓遽要說的是什麽事了。

“許大人既熟讀典籍,自然知道每一個氏族在韓國都擁有大量土地,且這些土地每年都在以恐怖的速度被他們兼並。

諸多百姓少田、無田,這糧稅也越收越少……”

“所以申大人之所以不同意,最主要還是因為餘糧一旦賣給了大乾,韓國將變得沒有保證……”

申不同麵帶詫異,“韓大人,你……”

韓遽歎道:“怎麽,很意外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對嗎?

尤其是我作為韓氏宗族之人,更應該避諱這個問題,而不是主動揭露,對嗎?”

申不同默然不語,已然表明了態度。

韓遽搖頭道:“國家國家,先有國,後有家!這個道理韓某也是懂的!”

“那些世家豪門,把持土地田產,橫征暴斂,卻不上交朝廷,已經對朝廷的稅收、韓國的存亡產生了威脅!”

“陛下一味遷就世家,才導致今日之禍!”

“若能以今日賣糧換城的教訓刺激陛下,我韓國或許有救……”

許良聽得眉頭緊鎖。

他隱約覺得韓遽的救國思路有些奇葩,細想之下又有些理解。

所謂“癰疽之疾當以猛藥濟之”,聽韓遽的意思是想用賣糧換城求安的法子刺激韓皇,以希冀韓皇能夠下定決心對世家出手,解決韓國土地兼並的現象。

總的來說,這韓遽除了思路有些跳躍外,聽上去倒也算個憂國憂民的誌士。

當然,隻是聽上去。

尤其是聽到韓遽說要解決土地兼並,救國於水火時,他忍不住抿了抿嘴,摩挲下巴。

看韓遽樣子也算坦誠,申不同也算忠心為國,都值得他尊重。

可尊重歸尊重,彼此立場終究不同……

想到這裏,許良有了決斷,目光也變得堅定。

“我當是什麽事,卻不過是土地兼並這種問題。”

“嗯?”韓遽、申不同齊齊一愣,看向許良。

聽他口氣,這似乎不是什麽大問題?

許良嗤笑看向申不同,自傲道:“照韓大人所說,你所擔心的一麵是大乾買了你們的糧,掉頭又去攻打你們。

一麵是按照現在韓國的土地兼並程度,將來韓國很難再收到足夠的糧稅,是也不是?”

申不同疑惑看著許良,點了點頭。

許良旋即一笑,“這樣如何,本官贈你一法,可解決土地兼並的問題。

若你覺得可行,咱們再談賣糧換城的事。

若不行,那就到鴻臚寺再談,如何?”

“啊這……”申不同愣住。

許良出計幫韓國解決土地兼並?

他會這麽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