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平陽。

率軍奔襲至此的劉懷忠遙遙看著守卒林立的守卒,驚疑不定。

按照他與魏行約定,此時的平陽應該守備空虛,為何城頭有那麽多人?

難不成是魏行跟左起將計就計,賺他出城,背後襲取浦津?

果真如此,今日將不是他洗刷恥辱,而是被釘在恥辱柱上!

巨大的恐慌襲上心頭。

他似乎被魏行算計了!

“回……”

劉懷忠喉頭湧動,就要說出“回軍”二字。

恰在此時,最前頭探路的哨卒撥馬趕來:“將軍,城上全是咱們大乾的人!”

劉懷忠茫然起來,“大……乾?”

“是,城頭旌旗上寫著‘王’跟‘林’字,是王破虜跟林北狂兩位將軍!”

“什麽!”劉懷忠驚呼出聲,“這不可能,他們不是在韓國嗎,怎麽會,怎麽會……”

說到後麵他聲音愈小,幾不可聞。

哨卒並未察覺他的異狀,眉飛色舞道:“將軍放心,為探虛實,我已經跟城頭的人搖旗對了暗語,確定是自己人!”

說到這裏,他極為興奮,“將軍,咱們的人奪了平陽城!”

劉懷忠身子一晃,沒有理會哨卒,急切撥馬上前。

一眾隨軍護衛急急跟上。

劉懷忠一路來到城門近處,早見城頭上站著一個熟悉的麵龐,正是王破虜!

他心下又驚又怒,“王禿子!”

他內心咆哮,“這怎麽可能!”

王破虜、林北狂不應該在韓國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平陽?

難道,難道……

劉懷忠心思急轉,很快想明其中關鍵:大乾不知用了什麽手段說服韓國放行,自澠池渡河向北,偷襲平陽!

至於從長安傳來的消息,說三萬軍北上與河北戍軍匯合偷襲陽城,自然是假的!

說不定那三萬軍隻是個幌子!

就在他怒火攻心,差點暈厥之時,城頭上的王破虜朗聲笑道:“劉將軍,多虧了你牽製住了魏軍,為我與林將軍襲取平陽掙夠了時間。

你放心,我已書寫奏章,奏明你的功勞,向天子請功!”

“如今河水沿岸尚有十數萬魏軍,可急往殺之!”

“殺的越多,功勞越大!”

話音剛落,又一熟悉麵龐出現在城頭,赫然是林北狂!

一身甲胄的林北狂放聲大呼:“眾將聽令,隨我出城,與劉將軍合作一處,殺盡魏軍!”

“殺!”

“殺!”

“殺!”

城頭上大乾軍奮力呼喊。

城下大乾軍大受影響,跟著呼喊:“殺!殺!殺!”

劉懷忠臉色難看。

形勢裹挾,讓他頓生無力之感。

他咬牙攥拳,暗恨不已。

事情竟發展到了如今這地步!

城門大開,一騎扛“林”字旗策馬而出,奮力呼喊:“大乾的兄弟,隨我衝殺魏軍,共建奇功!”

城上城下大乾軍皆受感召,振奮不已,跟著呼喊“殺殺殺”。

劉懷忠臉色蒼白。

王破虜、林北狂二人出現在城頭之後,事情就再不受他控製!

論身份,二人是伐韓正副將軍,不弱於他這個征東將軍。

兵力上,雙方相等。

更重要的,是他率領的也是大乾軍!

他以大勢逼迫女帝放權給他,如今王、林二人一樣以大勢裹挾,逼得他不得不對魏軍出手!

最麻煩的是二將出現在這裏,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眼看著林北狂下了城頭,策馬衝出,劉懷忠隻得咬牙怒吼:“將士們,撥馬掉頭,衝殺魏軍!”

一瞬間,平陽城外,塵煙四起。

城頭上的王破虜歎了口氣,麵露可惜。

若剛才劉懷忠發現勢頭不對,選擇硬剛,那他就有理由順勢在這裏除掉姓劉的。

不過想到從劉懷忠頭頂摘桃兒,還是很令人高興的。

“多虧了良子傳來的消息!”

城外,兩處人馬合作一處的大乾軍中,胡祿早策馬來到林北狂跟前,馬上拱手,驚喜叫了起來:“林大哥,你們怎麽來了?”

林北狂振奮伸手指了指一旁穿著甲胄卻不像兵士的人,大笑道:“多虧了馮大人!”

胡祿詫異至極,“馮大人?”

馬上坐著的臉色蒼白,分明是被顛簸得夠嗆的兵部尚書馮源!

林北狂沒有言說具體,隻笑道:“是馮大人說動韓皇與我大乾休戰,我二人才借道澠池襲取平陽。”

說著,他重重拍了馮源肩膀:“馮大人,以往人人都說你是草包,我林北狂也跟著人胡說八道。”

“你放心,自今日起我再也不信了,誰再敢說你馮大人是怕戰的軟蛋,我林北狂第一個不答應!”

馮源正要開口,卻被這一拍再次伏在馬上“嘔嘔”吐了起來。

堪堪趕來聽到這番話的劉懷忠隻覺脊背生寒。

馮源出使韓國?借道澠池?

算算日子,竟與他出征的日子相近,甚至還要更早?

陛下的旨意!

劉懷忠隻覺冷汗涔涔,感覺被人算到了骨子裏!

他不確定這是女帝想到的,還是心底不願提到的那個人想到的。

一來是女帝登基不過半年左右,此前從未展現過統軍作戰之能。

二來是許良先前雖在兵部演練勝了馮源,卻更多展現的是他的狠辣跟狡詐。

可河西之戰涉及的變化不是靠狠辣跟狡詐就能左右局勢的。

從眼下局勢來看,是此戰剛開始打的時候大乾就有人算好了每一步。

他此刻都懷疑這場仗也在那人的預料之內。

至於馮源出使韓國,王、林襲取平陽,甚至連他率軍出征都是對方安排的!

結果就是做出此等安排的結果就是他率軍輕鬆收複浦津渡口,殺到平陽。

而魏軍,如今被引到河水兩岸。

能做到這一點的,像是陛下,又像是許良。

猛然間,他又想到胡祿在東城射殺四五千魏軍的事,一顆心瞬間沉了下去。

……

河水之畔。

率領三千禁軍的史綱策馬追著三四萬的魏武卒奔襲。

前前後後,他們射殺了一千六百多魏武卒,看著距離拉近後他沒有乘勝追擊,果斷選擇撥馬轉向東城。

按照出發前女帝下的密旨跟浦津城內傳來的消息,此時需謹防的是魏軍襲擊浦津跟東城!

如今河水中尚有數萬魏軍沒有靠岸,對東城始終是個威脅!

但在上岸之前,魏軍對他們來說就是活靶子!

史綱摩挲手中複合弓,咧嘴獰笑道:“兄弟們,咱們是禁軍,難得能夠遠離京城,到沙場立功!”

“許大人給咱們掙來這麽個白撿功勞的機會,可不能浪費了!”

隨著他的一聲吆喝,周圍的禁軍們各自撫摸複合弓,大笑道:“頭兒,這你可放心吧,咱們禁軍要麽閑出屁來,要麽就是拿長安城的那些軟骨頭,哪有如今這般射殺過癮!”

“對了,別忘了撿把魏武卒的佩刀回去給許大人做紀念!”

“可惜,魏軍中沒有娘兒們,不然擄回去一個給許大人更顯得心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