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東樓。

顧春來在廂房內看著一張紙條,旁邊坐著李二。

待其看完,李二才問道:“如何,顧二哥?”

顧春來微笑道:“不愧是在河西摸爬滾打多年,這樣也能獲得消息!”

李二咧嘴笑道:“那當然,貓鼠各有道嘛,消息如何?”

顧春來點頭,“陳大人到底是文官,能探聽的消息有限,隻說劉懷忠命王林負責督運往來糧草,大軍似要與魏軍大戰。”

“同時下令韓原、東城兩地的守軍出城,共擊魏軍!”

李二搖頭:“這消息有近乎無,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無甚幫助啊。”

顧春來搖頭:“那倒未必。”

“哦?”

“若劉懷忠調令為真,則隻要關注這批糧草運往何處就可大致判斷劉懷忠的打算。

尤其是胡祿也要出兵……此事必須注意!”

“若他是故意的呢?”

“故意的那就是迷惑旁人,反向思考就行了。”顧春來嗬嗬一笑,“不過就目前的消息來看,劉懷忠對王林‘叛徒’的行為還沒有任何表示,你覺得這正常嗎?”

李二目光一亮,“你是說……”

顧春來意有所指,“咬人的狗不叫。”

李二豁然起身,“我明白了,我這就派人盯著王林的動向!”

“還有,胡胖子那邊我也會注意。”

剛走到門前,他忽地轉身道,“要不要找人先跟王林接觸一下,試探他的想法?”

“可以,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放心,他選擇跟陳元甲、何景輝一起背叛劉懷忠就已經說明問題了,現在整個河西最難受的應該就是這位王將軍了。”

李二正待出去,恰逢門外有敲門聲響起。

二人同時轉向門口,“誰?”

“我。”

“進來。”

門打開之後,張成快步走了進來。

他也壓低聲音道:“顧二哥,大公子說的那三千禁軍聯係上了!”

顧春來目中泛起喜色,“哦,在哪裏?”

張成滿臉讚歎,“你絕對想不到在哪裏!”

不等顧春來跟李二催促,他又低低說了一個位置。

顧春來、李二聽後一愣,彼此對視一眼後皆麵露疑惑,就在他們來時的路上?

為何他們沒能發現?

再說了,左起剛在哪裏吃過虧,還會再去?

顧春來沉吟良久,旋即點頭:“此舉看似出其不意,實則最為穩妥。”

“魏軍就算攻破韓原也是孤立無援,受河北邊軍跟浦津城的鉗製。

而東城一旦失守,進可威脅大乾腹地,往南亦可攻入韓國,攻王、林二人的後背……”

張成感歎,“大公子人在長安,卻對千裏之外的戰局把握如此之透徹,非常人可及!”

李二驚疑不定,“照你們這麽說,那胡祿守東城也……”

三人怵然一驚。

他們是此時得知消息後才推斷出結果,而許良卻是料事於未發!

甚至可以說河西事態發展到如今形勢也是其一手促成!

“嘶——”

張成、李二齊齊看向顧春來。

自許定山被削兵權,退居二線之後,顧春來是被視作許氏一黨統軍之能的人。

而顧春來在感受到二人目光後搖頭歎道:“大公子之能,我不及也!”

二人轟然一震。

顧春來竟覺得自己不如許良!

如此一來,豈不意味著許良有望代替許定山重掌許家一脈的兵權?

顧春來自然看出二人希冀,搖頭道:“當今陛下,雖是女子,卻誌向高遠,雄才多思。

她利用一切機會削兵權就是為了將兵權收攏,能夠統一調度。”

“大公子早年藏拙,如今鋒芒畢露,雖蒙陛下器重,卻也承受最大防備。

若無意外,當今陛下會給予大公子兵權之外的一切恩榮,獨獨不會給兵權!”

二人不由皺眉。

果然如此的話,他們這些行伍出身的人再回不到往日攜手殺敵的日子了。

許氏一黨也終將隨著皇權更迭而逐步消失!

而他們這些許氏“老人”呢,又該何去何從?

顧春來灑然笑道:“你們這是什麽神情?”

“我跟大公子跟我練拳休息時曾聊過,他問我投軍的目的是什麽?如今我想問你們,當初投軍的目的是什麽?”

“這……”

張成、李二皆皺眉。

投軍的目的?

張成沉吟道:“我爹是個瘸子,就我一個兒子,我沒得選,替父從軍。”

李二努嘴,“我老家鬧饑荒,家裏人餓得就剩我跟我妹妹,又不會別的營生,隻能投軍。”

顧春來笑道:“那你們有想過自己老了時該幹什麽嗎?自己的兒女又能幹什麽嗎?”

“這…”二人皆遲疑不語。

顧春來笑道:“大公子說咱們當兵的,往小了說是謀生,往大了說是保家衛國。

可一國再大,人口總是有個數的,總得有人當兵,有人種地……”

“可當兵的人又憑什麽刀口舔血,不知哪天就死?而不當兵的卻可以安享太平?”

“憑什麽‘太平本事將軍定,不叫將軍享太平’!”

“大公子說,他想要讓大乾萬千將士見到太平盛世,讓沙場老卒能夠安享晚年……”

張成、李二轟然一震,內心激揚澎湃。

二人嘴唇喏動,喃喃出聲:“大公子……”

顧春來拍了拍二人肩膀,笑道:“大公子的誌向,隻是聞聽一二便讓人向往不已。

我顧春來若能得見一二,便不負此生。

按他的說法,是‘將軍不見戰事,老卒安享晚年’才該是這世道應有之局麵。

什麽許家、劉家,什麽蕭家、上官家,每個人都過上好日子了,誰當皇帝,誰掌兵權,還重要嗎?”

二人被顧春來這番話說得心緒激揚,震撼不已。

既為許良的誌向,又為許良的態度:皇帝是誰,壓根不重要!

而他們能否重新回到軍中,廝殺疆場,更不重要!

李二甚至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夠不做諜子,開間酒館。

酒館裏的酒未必多好,卻足夠烈。

酒館裏的菜也未必是什麽山珍海味,有碟醬菜、醃黃瓜、水蘿卜……

喝著酒,聽上一文錢兩段的書,眯著眼,看兒孫滿堂……

此生無憾!

而張成則雙手攏袖,想著能不用操心外麵的事,跟大將軍一起揮動鋤頭鋤地、種菜,頓頓吃自己種的菜,再跟瘸腿老爹、大將軍喝兩盅……

真是給個皇帝都不換!

大公子的誌向……好!

真能過上那樣的日子,讓他幹什麽都成!

良久之後,二人終於回過神來。

李二收拾心情:“顧二哥,那王林的事……”

顧春來擺手,“既然大公子早有安排,你我隻需按照他的計劃行事即可……

目前看來,河西局勢似都在他的預料之內,我們隻需抓住關鍵節點奪了兵權即可!”

二人目光愈發堅定、明亮,齊齊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