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兩……”

上官婉兒念叨。

若按月還,每月需二十兩,她每月俸祿約二十五兩,夠還的。

當然,若再算每年能領到的五六千兩養廉銀子,二十兩就不算什麽了!

蕭綽皺眉道:“許愛卿,就算有人願意借,兩百個月,十幾年的時間,本來是一筆大錢,現在每個月收二十兩,能幹什麽?”

許良微微一笑,“一個人自然沒什麽太大作用,可若十個、百個、千個、萬個乃至更多呢?”

蕭綽目光一亮,似明白了許良的意思,隨即搖頭道:“可是無緣無故的旁人怎會願意借錢呢?”

許良笑道:“此事簡單,給那些想娶媳婦卻沒房的,給不出聘禮的。”

“他們借銀子幹什麽就得提供相應的證據,如戶籍、文書、官府開的證明……”

“如此一來既可以讓百姓花銀子,還可以增加對商賈的稅收,還能增加官府職位。”

“新人婚嫁,總要有自己房屋、首飾,甚至將來生了孩子進學塾,都可以通過分期來借銀子。”

“這就是花明天的錢,辦今天的事!”

“以長安城普通百姓住的房屋來算,一處三間房的價格約在二百兩到三百兩不等,辦個二百期的分期,隻需每月交二三兩便可以有自己的房屋。”

“若長安城有十萬百姓,每個月會有多少進賬?”

“整個大乾呢?”

許良話音剛落,蕭綽、上官婉兒隻覺頭皮發麻。

她們猛然明白了分期之法的真正可怕之處。

尤其是蕭綽,想起了此前許良跟錢不韋說的“疲民之計”,其中一條就是用房屋消磨百姓,讓他們早晚疲於奔命。

上官婉兒喃喃道:“借一還二,短時間內就還肯定沒人願意借。可若拉長期限,類似於鈍刀割肉,借貸人便會甘之如飴。”

“此舉不僅將百姓跟房屋捆綁在一起,不僅能為大乾每月帶來巨額稅收,更能有效抑製流民問題!”

“這分期之法竟能如此恐怖!”

蕭綽皺眉道:“可二三百兩的房子不是每個百姓都能買得起的,此法雖好,卻難以推行開來。”

許良笑道:“那倒未必,不買房屋可以買耕牛、馬、車,事涉民生,由朝廷出銀子,或者是在朝廷監督下由商賈經營……”

“嘶——”

蕭綽跟上官婉兒瞠目結舌。

原來分期之法不僅可以用在買賣房屋上!

上官婉兒再次皺眉:“可一頭牛才十五兩銀子,難不成也辦二百期?”

許良以手扶額,“二百期隻是一個選擇,像房屋這些值錢的還得久一些。

牛的價格低,完全可以辦個兩年期、三年期,利息也不用翻倍,借十五兩還到二十兩左右,足矣!”

“銀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蕭綽凝眉思索。

許良雖然說的隻是分期,可其中涉及到商賈、稅收、百姓民生以及朝政等諸多問題。

可以預見,分期若運用得當,勢必會給大乾帶來巨大改變。

至於疲民……還要看許良怎麽說!

蕭綽眯眼道:“許愛卿,你這分期之法甚好,可寫一份詳細奏章呈朕禦覽,若無紕漏,可立即施行!”

“我大乾,需要此等利國利民之法!”

許良拱手道:“陛下,此法雖好,於大乾來說卻無法即刻推行。”

“為何?”

“若辦分期需得先確保諸多事宜:

其一,分期必須在朝廷監管之下,需新增一部,監管銀錢借貸,為銀監會。

其二,分期是朝廷專門出一筆款項還是引入民間商賈,不管是朝廷還是民間,都必須統一借貸利息。

而這利息勢必要比私貸低,屆時引發的私貸借官貸、再轉借給百姓賺差價的情況如何解決?

其三,借貸之人可以是個人,可以是商賈鋪行,如何確保他們借了銀錢一定還錢?

若不還,他們借銀子購買的東西該如何處置?

是引入征信機製,還是強行拉去服徭役,都要先行製定。

其四,借貸人的身份必須有限製,不能是孤兒、不能是正在服役的兵卒、殘障、氓流等人,這就涉及一旦開辦分期,如何核查他們的身份。

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分期有年齡限製,若放開對少年人也辦,勢必會出現大麵積青壯年身背債款的情況,若人數太多,反過來又可能會存在隱患。

若人數足夠多,直接引發動**也未可知!

其六……”

許良還未說完,蕭綽神色輕鬆,看來是誤會許良了。

他並未藏私!

她能確定,此法對大乾極為有利。

隻是跟之前一樣,不是許良的法子不夠好,而是條件不允許!

蕭綽無奈歎道:“如此妙法竟不能推行,實在可惜!”

許良笑道:“此法雖不能在大乾推行,卻可以用在他國。”

蕭綽皺眉,“許愛卿,你這話是何意,莫非覺得大乾不如他國?”

“不!”許良笑道,“分期用得好了,自然能給朝廷帶來巨額稅收,可是諸多限製條件卻是一個都不能少的。”

“若少了任何一條,此計將荼毒一國一代乃至數代青壯,將會引來無窮後患。”

“微臣隻說其中之一,若放開分期,準許私貸介入,則百姓根本借不到低息的銀子。

朝廷不用擔心收不上來銀子,私貸肯定會還,負擔都轉移到百姓身上了。

久而久之,其國必亂!”

“這……”蕭綽驚了。

還是熟悉的感覺,還是熟悉的許良!

似乎他每次獻計不坑人就渾身不得勁!

上官婉兒麵上泛起慍怒,“許大人用這種毒計對付我?”

言語中既有憤怒,又有羞憤,還有幾分委屈。

許良搓了搓手:“哪能呢,同朝為臣,下官這不是把利弊都說了嘛。”

“上官大人,你看,這銀子你是怎麽……”

“行了,許愛卿,不要胡鬧,婉兒說的重謝也沒說一定是銀子。”

頓了頓,她掩嘴輕笑,“婉兒可是我大乾第一才女,她的重謝難道隻能是銀子嗎?”

許良滿臉警惕,什麽意思,想賴賬?

蕭綽笑意盈盈,“大乾多少青年俊彥想要一睹婉兒芳容不可得,許愛卿年少有為,就沒想過近水樓台,共築一段佳話?”

上官婉兒急了,“陛下!”

許良皺眉,“陛下這是要幫上官大人一起賴賬?”

蕭綽強忍住笑意,板住臉:“什麽賴賬,胡鬧!”

“這裏沒你的事了,回去吧!”

許良:!!!

可看女帝一臉怒容,他隻得拱手告辭。

待其走後,蕭綽徹底繃不住了,坐在龍椅上捂著肚子大笑。

“婉兒啊婉兒,沒想到在許良眼裏你竟然還不如一千兩銀子重要!”

“這要是被長安那些青年才俊知道了,隻怕要追上鎮國府要個說法吧,哈哈哈!”

上官婉兒眉間含煞,狠狠瞪著許良離去的方向,“他就是頭豬!”

“不,豬都比他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