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正要下手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隨即就是一聲大喝:“住手!”

陳曦愕然,回頭一看,就見到了一個熟人。

這人正是在東宮所遇到的那個郎中。

就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而那郎中見到陳曦,也是猛地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陳隊正,你怎麽在這裏?”

他說完了,才想起來介紹自己:“在下是陛下派來的隨軍郎中孟威,聽聞大總管受了重傷,所以就立刻趕來,卻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陳隊正。”

說著,他眼神飄到了陳曦手裏拿著的小刀上。

“陳隊正,你這是要為大總管療傷嗎?”

“嗯,不錯,大總管中了毒箭,現在毒素已經侵入到他的骨頭上,如果再不清理的話,恐怕就……”

陳曦說完,拱拱手:“孟郎中,等我為大總管處理完傷口,然後再敘舊。”

“好好好,陳隊正你忙。”

孟威說完,坐在一邊,看樣子是要觀摩他如何動刀。

陳曦深吸一口氣,對李靖報以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說道:“大總管,請忍著點。”

李靖點點頭:“老夫省得,你動手吧。”

陳曦總感覺有些怪異,就好像自己真的想要動手殺害這位大唐軍神似的。

將小刀認真地消了毒,然後切開了李靖手臂上的傷口。

“嘶——”

雖然已經有了準備,可李靖依然疼得打了個哆嗦。

“……”抬頭看了他一眼,可陳曦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來。

他先是在傷口上切了一個十字開口,然後用力地擠壓起來。

腥臭刺鼻的黑血汩汩流出,不用陳曦開口,孟威已經拿過銅盆來接住。

“陳隊正……你確定,你真的不是在……挾私報複嗎?”

李靖把牙咬得吱吱響,咬牙切齒的說道。

“大總管何出此言,卑職可不是那麽不識大體的人。”

陳曦淡淡的說道,手上動作卻沒有停。

一直等到傷口流出的黑血逐漸變紅,這才終於停下。

“大總管,接下來是最疼的時候。您一定聽過刮骨療毒這個典故吧?”

“當然了,武聖關羽也和老夫一般,手臂中了毒箭。所以華佗華神醫醫醫……”

李靖的話還沒說完,臉就已經扭曲得不像個樣子,另一隻手幾乎已經將桌角給捏碎了。

小刀在臂骨上不斷地刮下黑色的粉末,每一下都如同用刀子戳在他的心頭上。

很快,李靖就已經是滿頭汗水,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

看到這一幕,孟威忍不住讚歎道:“隻聽說過關雲長刮骨療毒,沒想到今日卻能親眼見到。陳隊正的手太穩了,如果是在下可是不行,除非請師傅來。”

陳曦倒是不知道他師傅是誰,而現在也不是聊天的時候,隻能等以後再說了。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的時間,陳曦才將小刀丟到一旁,鬆了口氣道:“大總管,已經處理完畢了。”

“呼呼……”李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聞言也是鬆了口氣。

這位大唐的軍神,劍南道行軍大總管,現在也隻不過是一個虛弱的老人罷了。

“大總管,看得見的毒素都已經被去掉了,剩下的就看您自己的了。”

陳曦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您現在身體虛弱,需要靜養,也不能再勞累過度了。”

“好,老夫知道了。”李靖虛弱地回答道,然後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這次……多虧你了。”

“大總管太客氣了,那個……”

“想問什麽,就問吧。老夫知無不言。”

見陳曦的躊躇,李靖主動問道。

“謝大總管,卑職聽說,大軍敗了?”

“你說對了一半,我軍確實吃了虧,可吐蕃和吐穀渾聯軍也並未占到什麽便宜。”

陳曦當然明白,以李靖的地位,自然不屑說什麽場麵話。

他說吐蕃和吐穀渾聯軍沒占到便宜,那肯定也吃了不小的虧。

不對……

陳曦猛地一驚:“還有吐蕃軍?”

“不然你以為,如果僅憑吐穀渾軍,怎麽可能會讓我軍傷亡如此之多?”

聽了李靖講述,陳曦才知道整個過程——

就在三日前,中軍先鋒遭遇到吐穀渾軍,於是李靖立馬下令全軍壓上,企圖畢其功於一役。

唐軍與吐穀渾軍激戰了一天一夜,眼看就要勝利的時候,吐蕃騎兵卻突然衝出,打了李靖一個措手不及。

要不是李靖留了後手,見狀果斷下令三千騎兵衝擊吐蕃軍側翼,不然的話……

“不是都說吐蕃人心腸耿直,不會彎彎繞,怎麽他們也學會玩心眼了?”

陳曦忍不住吐槽道。

據他所知,現在的吐蕃讚普應該是……

鬆讚幹布吧?

不過陳曦記得,這個鬆讚幹布其實是個傀儡,真正掌握吐蕃大權的是大相祿東讚。

這個祿東讚頗有手腕,和一般的直腸子吐蕃人有著很大的不同。

難道,這次讓吐穀渾軍和唐軍先打了個兩敗俱傷,然後再跑出來撿便宜的策劃者,就是這個吐蕃大相?

孟威此時正幫李靖包紮傷口,再輔以針灸為他鎮痛,李靖見陳曦沉思的樣子,不由得好奇問道:“你又想到了什麽?”

“沒有,卑職隻是有些奇怪,以為吐蕃出什麽能人了。”

陳曦接著問道:“敢問大總管,那左右兩路軍情況如何了?”

“還沒有得到消息,不過不必擔憂。兩位總管都是我大唐宿將,經驗豐富。而且我已經派出了一個千人斥候隊,命他們一定要和左右路軍取得聯係。”

砰——

李靖話音才落,房門被撞開,馬周臉色蒼白地闖了進來。

他顧不上告罪,對李靖說道:“啟稟大總管,斥候回報,已經找到了左右路軍。”

李靖精神一振,連忙問道:“他們現在在什麽位置?”

“右路軍此時被不少於二十萬吐蕃大軍圍困在了吐穀渾城以北的青海湖;左路軍此時正位於紮陵湖,江夏王與吐蕃軍大戰了一場,殲敵兩萬餘,不過吐蕃軍人多勢眾,依然有十二萬大軍,將其圍困,正在日夜猛攻。”

李靖騰地起身,把正在給他纏繃帶的孟威帶的一個踉蹌。

“吐蕃和吐穀渾聯軍已經超過四十萬,可我軍隻有二十萬不到,敵眾我寡啊。”

李靖背負著手,煩躁地踱著步子。

“唯今之計,隻能集中力量,先救一路,然後兩軍匯合在一起,再去解救另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