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東宮中,抄來的十幾口大箱子還有那無數的古玩字畫被擺在了李承乾的麵前。

同時王三也被丟在了剛剛提過來的王德貴、王婭身邊,三人一起顫抖著。

李承乾翻看著詳細的物品清單,臉色愈發鐵青。

金錠七十八根,共計三千餘兩;銀錠八百二十根,共計兩萬餘兩,連帶上絲綢以及初步估算出來的古董和字畫,這一個王德貴這些年貪腐的錢財就超過了銀十五萬兩。

就算是一兩銀子換一貫錢,這就是十五萬貫——唐朝的一鬥米才五錢,這十五萬貫能買多少糧食,夠多少百姓吃的?

“碩鼠,無食我黍。想不到啊想不到,孤身邊的一個內侍總管,一個月的俸銀才十貫錢,可卻能積攢下十五萬貫的財富。真是讓孤大開眼界,大開眼界啊!”

說著,將清單用力地擲了出去,李承乾坐在椅子上,呼呼地喘著粗氣。

眾人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掃到台風尾,也就隻有蘇玫這個時候才敢開口。

“殿下,您不要生氣,為了這種人傷了身體可不值得。”

一邊說著,蘇玫一邊輕撫李承乾的胸口,為他順氣。

過了好一會,李承乾才把心情平複下來,拍了拍蘇玫的手,然後指著王德貴和王三說道:“來人,將他們三人拖出去,亂棍打死!”

他這真是氣極了,不然也不會當著蘇玫的麵下達這樣的判決。

王德貴嚇得是全身發抖,他知道這一次是在劫難逃,隻剩下了唯一一個機會,如果能把握住的話,自己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他膝行幾步,猛地躥到了蘇玫的身邊,嚎啕大哭:“娘娘,娘娘,饒命,饒命啊!老奴知道錯了,老奴真的知道錯了。”

“老奴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貪墨這些錢財,隻是心中還念著殿下和娘娘的恩德,一分錢都沒敢花啊。老奴隻是窮怕了呀!”

“求娘娘饒了老奴吧,老奴再也不敢了。”

一邊說著,王德貴一邊砰砰地磕起頭來,很快額頭上就是一片淤青。

他也算是有點急智,知道這個時候求性子善良的蘇玫會更有用一些。

隻要蘇玫開口了,那李承乾一定不會駁了她,那自己也就有了生還的可能性。

果然,蘇玫看著王德貴鮮血淋漓的額頭,小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忍。

王德貴也發現了這一點,更加賣力地求饒起來:“娘娘,您就饒了老奴吧。老奴對天發誓,一定會洗心革麵,以後再也不敢了。”

就連王三和王婭都加入到了求饒的行列中,不要命似的拚命磕頭。

陳曦已經把蘇玫的表情都看在了眼中,知道她接下來就要開口為王德貴求情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為了不駁太子妃的麵子,李承乾弄不好真的會網開一麵的。

就在蘇玫即將開口為這三人求情的時候,陳曦搶先開口了:

“娘娘心性善良,覺得他們可憐,想要求殿下赦免他們的罪過,是也不是?”

蘇玫有些驚奇的看著陳曦,然後點點頭:“本宮覺得,隻要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會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然後讓他們戴罪立功,豈不是比處死他們更好?”

“娘娘,論語·泰伯,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娘娘可知其意?”

蘇玫道:“陳總管,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好了。”

“是,娘娘。”陳曦解釋道,“‘鳥畏死,故鳴哀;人窮反本,故言善。’意思就是說‘鳥快要死的時候,鳴叫的聲音是悲哀的;人快要死的時候,說出來的話也是善良的。’”

“也就是說,這王德貴隻有在臨死的時候,才會說出這樣求饒的話來。如果真的按照娘娘所說,求殿下赦免他們的罪過,到了那個時候,你覺得他們還會如此地懺悔嗎?”

李承乾也聽的是頻頻點頭,而蘇玫則疑惑道:“可聖人也曾經說過,要以仁德感化那些囚徒,讓他們悔過自新,如此才能達成仁治。”

“仁治自然是必須的,比如當今聖上就是以仁孝治天下,這自然是正確的;可同時也要輔以刑獄,才能最大程度的震懾到那些囚徒,防患於未然啊。”

“比如王德貴這樣的罪人,我們就應該讓他洗刷掉身上的罪行,然後再嚐試著用聖人之言感化,這才是正途啊。”

蘇玫發現自己有點被繞迷糊了,暈頭轉向地問道:“那要如何洗刷掉他們身上的罪行呢?”

“那自然就是用刑罰了!”

陳曦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然後對著李承乾抱拳道:“殿下,臣以為,隻是將他們處死還不足以洗刷掉他們身上的罪行。”

李承乾好奇道:“那你覺得,要如何做呢?”

陳曦扭頭看了王德貴一眼,笑道:“臣聽聞,這王德貴除了貪墨這些錢財外,還將不少錢財送回了家鄉。他的族人因為他,都過上了不錯的生活。既然如此,那便請殿下將這些錢財追回。隻有這樣,才能震懾住其他人。”

陳曦這個法子也是前世的時候聽聞來的——那些毒販們為何能前仆後繼?

主要就是抱著一個“犧牲我一個,幸福全家人”的打算。

而後來在這些毒販被槍斃前,當著他們的麵把用毒資蓋起來的別墅推倒,大大地打擊了這種想法的存在土壤。

李承乾聽了,眼前頓時一亮——因為他舉一反三,一下子明白過來,這種法子不僅僅可以用在王德貴的身上。

等以後他登基為帝後,還可以將這種法子推行,讓那些貪官們聞之色變。

“不可以,你們不可以這樣做……”

王德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天祿一腳狠狠地踢在了腮上,幾顆牙齒飛出,讓他支支吾吾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隨即東宮衛士將這三人死狗般拖走,被軟軟地拖走。

王婭知道死到臨頭,都沒有再發出半點聲音。

她那蒼白如紙般的臉色,死人一般的眼神,在所有人的眼前,一遍遍的回放著。

這遠比她解釋,求饒,慘叫還讓人心底發麻。

解決掉了他們三人的事情,接下來就該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

論首功,自然是陳曦的,李承乾笑著說道:“不知道你有什麽想要的,大可開口。隻要合理,孤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陳曦卻突然滿臉歉意地拱手道:“殿下,臣犯了彌天大罪,還請殿下治罪。”

李承乾有些奇怪:“你犯了什麽過錯,說來給孤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