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為民站在老首長李文海的旁邊,原子彈研發組的專家也來了,杜遠程主任從李文海那裏得到了消息,孫根生在接應糧食回來的路上。
遇到了暴雨,山體滑坡的災難性事故,依然保持了沒有一袋糧食的損失,沒有一輛車輛受損,圓滿的完成了任務,可孫根生卻永遠也回不來了。
西部基地的很多人,隻要是手中沒有緊要的工作,全部來到了基地的大門口,他們都知道孫根生為了糧食犧牲的消息,危急時刻車軲轆打滑。
連同卡車和滿滿的糧食以及卡車司機在要墜入懸崖的一瞬間,孫根生選擇用自己的雙腿放在了車輪下,在車輪碾過的雙腿既然要滑下山崖,聞聲趕來的同誌們集體拉住了車輛,孫根生的雙腿徹底斷了,疼得當場暈厥……
老首長李文海,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流下了悲痛的眼淚,站起來許久都沒有說話,方磊同樣是低著頭,如果孫根生不去,他去接應糧食的話,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現在說什麽也都晚了。
基地的門口聚集了幾百人,大家臉上都沒有什麽表情,現場也很安靜,遠遠的當第一輛解放大卡車露出車頭的時候。
也沒有人歡呼,這本來應該是很高興的時刻,是值得記憶的時候,可卻沒有人能高興的起來。
卡車一輛接一輛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範圍,走在最前麵的卡車,已經快要進入西部基地的大門,那一行標語特別地醒目。
“紮根戈壁,奉獻青春,讓黨和人民放心”。
武強是眼睜睜地看著孫根生心有不甘地咽下這口氣,當時孫根生對武強說,一定要把糧食安全地運到西部基地,絕對不能出任何的亂子,這些糧食是咱們基地的口糧,沒有了糧食,原子彈不可能研發成功。
還特意跟武強說,告訴老首長,還有方隊長,孫根生不是孬種,說好的話說到做到,接應糧食,圓滿完成任務。
武強聲淚俱下地,聽著孫根生說話,負責接應糧食的西部基地安保人員都哭了,這一路走來其實很不容易,山高路遠,地形不熟。
還偏偏趕上幾次大暴雨,每當一下雨的時候,就是他們車隊最忙碌之時,所有的人都要用雨披雨布,把解放牌卡車後鬥子裏的小麥遮蓋好,如果潮濕水分過大,到了西部基地晾曬不及時,小麥發了芽,那一切就都毀了。
每一次孫根生都是一馬當先,快要下雨的時候,他就像是一個憤怒的老虎,罵得眾人都沒有人敢抬頭,直到把所有的小麥都用雨披保護好之後,孫根生臉上才會有笑容。
武強一直跟在孫根生身邊,從來到西部基地開始,算是孫根生身邊的助手,身邊上有很多管理上的工作,都會交給武強去做。
武強是真沒想到去接應糧食能有這麽難,本來還想著就是開著卡車欣賞了一路的風景,連吃帶玩,美美滋滋地就完成了任務,事實跟他想的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孫根生經驗豐富,當機立斷,一個人冒著大風大雨的風險在前麵引路,讓車隊快速通過山體滑坡的路段,至少有一半的糧食車輛會壓在大山的之下,被倒下來的山石推下懸崖。
武強咧著嘴哭,也沒敢打斷孫根生,他知道這算是孫根生最後的遺言。
孫根生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滿是鮮血的雙手,死死的抓住武強的手腕,跟武強說一定要把他埋葬在西部基地,選一個半山坡,有花有草有樹的地方最好,視野一定要開闊,讓他能看見西部基地的整個情況。
第一輛裝滿了小麥的卡車,剛到西部基地的門口,武強便迫不及待地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跳下車,三步換作兩步地跑到老首長李文海麵前。
“報……告……首長……”武強嘴唇顫抖,聲音哽咽,還是堅持,一定要把話說完,因為這是孫根生特意交代的,回到西部基地一定要跟首長把話說明白。
調整了一下情緒,武強顧不得掉下來的眼淚在臉上滑落,“報告首長,孫根生同誌圓滿完成新疆支援西部基地的糧食任務,沒有損失一袋糧食,沒有損壞一輛車輛,沒有一個人受傷!”
方磊已經哭紅了眼,他知道孫根生的屍體就在這些車輛上,陳為民也頗為感動,他跟孫根生說的話不多,可這個人為了糧食能把自己的雙腿放在車輪下。
他的革命氣節值得任何人尊重,陳為民甚至覺得自己在研發原子彈所付出的時間和精力還遠遠不夠,孫根生就是他的榜樣。
趙剛同樣眼圈微紅,相比較於方磊,趙剛覺得孫根生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漢子,一個值得信賴的男人,他所做出的壯舉,令趙剛佩服。
蘇雪梅已經哭了,她腦海中一直浮現孫根生,拿著獵槍騎著馬,帶著手下的幾個兵,要去強行打獵的場景,方磊跟孫根生起了衝突,兩人甚至還拔槍相向,蘇雪梅緩解了兩人之間的矛盾,孫根生用自己的雙腿保住了一卡車糧食,蘇雪梅真的是不敢相信。
軍人革命同誌用這種無畏的犧牲和奉獻精神,守護自己的任務,保護基地所有人的口糧,孫根生人格高貴。
原子彈研發組主任杜遠程緊咬嘴唇,他雖然還沒有見過孫根生本人,可是在那種緊急關頭,用自己的生命捍衛糧食任務的榮耀,這樣的人值得尊敬。
杜遠程摘下了帽子,伸手又輕輕在眼皮底下擦了擦,他不想讓其他人看見他的眼淚,他是原子彈研發專家組的主任,即便是心裏再難受,他也要堅強。
李文海眼圈泛紅,極力控製住眼淚,他緩緩地脫下軍帽,對著武強敬了一個軍禮,“同誌們辛苦了!孫根生同誌辛苦了!西部基地所有的人,黨和國家還有人民,都會記得他!記得你們所有去接應糧食的人!”
“所有的糧食直接拉拉到基地的糧食倉庫!做好標記,清點數目!”
“是!老首長!”武強嘴唇幹裂,臉上的皮膚曬得黝黑,眼睛卻特別有神采。
解放牌卡車一輛接一輛地,從西部基地的大門緩緩駛進,前來接應的人群,隻是默默地鼓掌,大家沒有任何的歡呼聲。
看著卡車上裝得滿滿的一車又一車的小麥,同誌們的心充滿了溫暖的同時,都有對孫根生的懷念。
最後一輛卡車走得特別慢,這也是孫根生臨死之前可以交代武強做的事情,把他的屍體用草蓋好,他想死得有尊嚴,而且不能汙染基地的糧食,給他找一輛空車,要跟基地運輸糧食的車拉開至少五百米的距離,不能讓基地的同誌們感覺糧食不幹淨。
載著孫根生屍體的卡車緩緩地駛入人群,所有的人全部脫帽,直到這輛卡車停在了西部基地的門口。
武強早已經聲淚俱下,哽咽著說:“首長,孫隊長生……前說,就把它埋葬在一個半山坡的地方,最好有花……有樹,還要……視野開闊,他要一直看著……咱們……西部基地。”
“還說又把他……的屍體單獨用車拉回來,不要跟運糧……食的基地車……距離太近,他的屍體就不進西……部基地了,回去當天,隻要選一個好地方,直接……把它埋……了就行,也不用立碑,他想跟……大家繼續戰鬥。”
李文海回頭看了看眾人,“大家都回去吧,你們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孫根生同誌的後事,我會親自料理。”
人群慢慢的散去,既然已經發生了這種事情,又無力改變,同誌們也隻能回去繼續堅守自己的工作崗位,不能讓孫根生同誌白白的犧牲。
“走吧,蘇雪梅。”趙剛拉了拉蘇雪梅的胳膊,“老首長他們肯定要處理孫根生同誌的屍體,你還是不要看了。”
蘇雪梅點了點頭,跟趙豔紅兩個人慢慢的離開了人群,陳為民也轉身走了,他要回去繼續研究原子彈的狀態方程組,他覺得自己還是不夠努力,不夠拚命。
趙剛也跟著陳為民回去,他們是科學家,就應該去做自己的事,料理孫根生後事,有方磊,武強就已經足夠了,更何況現在已經來了那麽多的西部基地巡邏兵。
等人群慢慢退去,李文海緩緩的把蓋在孫根生身上的草席掀開,看到孫根生麵色煞白,雙目緊閉,臉上是一臉的倔強。
再往下看,他的兩條腿從膝蓋以上基本上是粉碎性的骨折,有一個特別明顯的凹陷,這是重的車輪碾壓過去之後,直接把孫根生的肌肉和骨頭……
李文海扭過頭去,“方磊,把孫根生同誌先送到西部基地醫務室,讓那些醫生用最快的速度,讓孫根生完整,明白嗎?”
“明白。”方磊敬了一個軍禮,“武強,你騎著馬,帶著鎬頭和鐵鍬,領著十名巡邏兵,去那個山頭,找一塊有**很大一塊白石頭的地方,孫根生活著的時候就跟我開玩笑。”
方磊說著說著哭了起來,“他說……他說如果有一天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一定要把它埋葬在那,那個地……方他選好了,風景特別好,能……看到青海……湖,還能看……到咱們西部基地的全貌。”
“是!遵命!”武強悲戚的大聲喊道:“同誌們,等我回去取工具,咱們讓孫隊長,盡快入土為安。”
方磊則是坐上了卡車,讓卡車司機直接開到了西部基地醫務室。
醫務室的馮愛萍主任也聽說了孫根生的事,偉大的事業必然有一些犧牲,那些作出犧牲的人,則是更加的偉大。
“馮主任……”方磊進屋話還沒說完。
馮愛萍已經戴好了一次性手套,“不用說了,我明白,把孫根生同誌帶到太平間來,我親自幫他。”
方磊和卡車司機還有另外幾個巡邏兵,抬著草席進了太平間。
白靜本來就是醫生,對看見屍體沒什麽排斥,上大學的時候,見過內髒和手腳以及完整的屍體,還有泡在福爾馬林溶液裏的孩子,作為醫生,這都是必須要麵對的事。
康馨怯怯地躲在屋外,她學的是生物工程方麵的專業,主要是研究細胞基因突變,這些在醫學領域的應用,最多見過小白鼠的屍體或者是兔子的全屍,還真的沒有見到過人。
“讓康馨也進來!”馮愛萍穿戴整齊,戴著口罩,準備清理孫根生的雙腿,盡量的把每一塊骨骼肌肉都還原回去,人都講究一個入土為安,完完整整。
在屋外,康馨已經跟白靜說了,想進去幫忙卻不敢,“馮主任,康馨想進來,她是有點不敢,我知道,咱們都是學臨床醫學的多多少少見過,也沒有那麽害怕,康馨不行,她學的是生物工程……”
“必須讓她進來!她以前幹什麽我不管,但是現在這是西部基地的醫務室,她是醫生。”馮愛萍那強勢霸道不容置疑的眼神,看著白靜都有點發抖,這個老女人簡直是一個業務狂魔。
白靜趕緊出去叫康馨。
這一次康馨如果不進來幫忙處理屍體的話,肯定要挨收拾,馮愛萍考了康馨很多關於醫學方麵的知識常識,康馨哪裏能答得出來,結果又是被一頓罵。
康馨也說了,自己學的是生物基因方麵,跟醫學關係不大,馮愛萍主任可不管那些,不會就是不會,有那狡辯的功夫還不如去看看書多學習呢。
“我真的想去,但是我不敢呀。”康兄當然想去幫忙,確實是不敢,她最多見到最大的是一隻完整死去的雞的屍體,這裏麵躺著一個完整的人,她哪敢呀?
“你還是去吧,要不然主任肯定會罵你!你還不知道她那個脾氣,咱們這所有的人幾乎都被他她罵哭過,業務要求極其嚴苛!那兩個男醫生都被罵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白靜朝著太平間那個方向走了兩步,“你快點來吧,要不她敢出來,喊你的名字讓你進去。”
要說別人不敢的話,康馨絕對信,馮愛萍主任絕對能做出這種事來。
康馨心一橫算了,不就是一個死人的屍體嗎,人無非是高等動物,跟死去的普通動物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戴上口罩,壯著膽子就進了太平間,一進去看到孫根生斷裂的雙腿,被壓扁的肌肉和骨頭,以及碎裂的骨頭穿透肌肉,還在滴血,康馨渾身發麻,再一看孫根生。一臉死氣麵色煞白的臉。
康馨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的湧泉穴,順著她的脊梁骨直接竄到了天靈蓋,人的身體真的是挺可怕的,毫無生氣,冷冷冰冰。
嗚嗚嗚……
康馨捂著嘴一陣惡心,看到孫根生那斷裂的雙腿可怕,胃裏邊翻江倒海,捂著嘴直接跑出了太平間。
馮愛萍主任將止血帶,緊緊地係在孫根生的大腿根部,又拿起了止血鉗,輕輕地把孫根生受傷的膝蓋骨拿起來。
“看到了嗎?就康馨這樣還救死扶傷呢。她要是見到爆炸,缺胳膊少腿或者是被火燒傷的那些人,估計早就嚇暈過去了。”
白靜認真地低頭幹活,哪裏敢說話,另外一名男醫生和兩個女護士也不敢接茬,都是按照馮愛萍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工作,生怕哪裏做得不到位,又是一頓罵。
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很快過去,孫根生斷了的雙腿,基本上接好,至少看上去那一雙腿像完整的一般,孫根生的臉,還用清水擦拭,隻是還是缺一身衣服。
方磊抱著一身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軍裝出現在了太平間,這是在孫根生宿舍裏拿出來的,現在將依舊保持著前些年當兵的習慣,屋子裏一塵不染,衣服也是疊放的,有模有樣。
“你們都出去吧!我幫孫隊長把衣服穿上。”方磊表情肅穆,在來之前他騎馬去了,讓武強去挖墳墓的地方,那邊已經挖好了,孫根生前的遺願是直接入土為安,也不要立墓碑,方磊想讓他穿上一身幹淨整潔的軍裝。
“我們幫你吧,我們都是專業的醫生。”白靜對屍體不排斥,再來西部基地之前,她的一家醫院還實習了半年多的時間,目睹了很多人的離去。
孫根生雙腿斷裂的地方裹了好多層的紗布,這樣就不向外滲血,穿上了一身整齊的軍裝,方磊朝著孫根生敬禮。
“孫根生,一路走好。”
卡車拉著孫根生的屍體,一路爬上了小山丘,方磊親眼看著孫根生入土為安,因為這種事情很特殊,除了他們當兵的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沒有讓來。
砰砰砰……
步槍的槍聲不斷響起,鳴槍給孫根生送行。
一鍬一鍬的土蓋在孫根生的身上,實在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方磊直接跪在了地上嚎嚎大哭,在戰場上孫根生不止救了他一次,可現在方磊卻沒有什麽辦法。
……
趙剛反複的思索,通過數據測算的方式,他已經有了幾十種炸藥配比的方案,即將就要進行炸藥的爆轟測試了。
這個測試特別的危險,首先他們要用鍋,把配比的炸藥熬製好,這自然就有危險性,溫度控製不好,容易著火或者是爆炸,溫度過低,又會對炸藥的爆炸性能有影響。
爆炸之後還要采集空氣懸浮物和爆炸點附近的遺落物,多點采樣,對爆炸的性能進行進一步的分析。
當然這種炸藥的爆轟試驗還要依靠波形圖來判斷,這個東西趙剛在讀大學的時候,大學裏就有爆炸測試波形圖設備,早就已經拿來了三台,現在終於要進行測試了。
“為民,這可是來真格的!你別說,我還真的有點小緊張。”趙剛穿著特殊的防護服,戴著護目鏡,把預先配置好的炸藥放在遠處的深坑裏,又把引線拉到十幾米之外,測試爆炸波形圖的設備連接好。
“這個炸藥配比,可是我用很多數據測算出來的,一定會出現一個特別完美對稱的波形圖!”
“理論跟實踐還不太一樣,一切都以實驗數據為準。”陳為民皺著眉頭,這可以說是他們第一次牛刀小試,能看一下他們的研究方向到底對不對,趙剛的這個炸藥配比可是優中選優精中選精最終確定了一個。
轟隆一聲……
炸藥爆炸,趙剛氣得直接把護目鏡扔在了地上,都沒有過去收集爆炸當時產生的氣體懸浮物以及微小顆粒。
“應該以最快的速度去采集樣本啊,你怎麽不去?”陳為民疑惑地問。
“還采集個屁,聽那個爆炸的動靜,我就覺得聲音太小,肯定不對。”趙剛又走到爆炸波形測試圖那裏,聽著滴滴滴的聲音完畢之後,伸手拽出一張雜亂無章的波形圖。
“你看看這波形圖,波峰波穀太突出,毫無對稱性,差的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