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健和趙豔紅兩個人表現得極其的積極,融入得也特別快,趙剛感歎於這兩個人絕對是精兵強將,肯定比其他的那些人強得太多了。

真理都掌握在少數人的手中,陳為民的研發方向絕對值得肯定,老首長以及原子彈研發專家組的主任杜遠程幾乎都已經認可了內爆式的研發方向,從長遠來看,這是必然趨勢。

趙剛幹得非常起勁,幾個人忙忙碌碌,晚飯差點都忘記吃掉,後來還是趙剛去食堂,把飯都打回了宿舍,這幾個人一邊吃飯一邊測算。

等再次討論結束之後,已經是深夜十點多了,周豔紅和馬健先後離開,都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趙剛也是累得夠嗆,躺在**衣服都沒來得及脫便開始呼呼大睡起來。

陳為民看著趙剛喘著均勻的粗氣,睡得很沉,他卻沒有什麽想睡覺的意思,原子彈的研發,隨著專家組的正式成立,已經邁進了新的台階,後續用不了多長時間,新蓋的設備樓也會陸續啟用,他們在搞這些測算研發,就不用在宿舍裏了。

陳為民聽方磊隊長說,西部基地正在跟上級部門申請信箱,今天的編號是221,當然隻有這個數字地址。

其他的關於一切西部基地的信息都不會出現,聽說上級部門的回複還是很樂觀,來到西部基地的人,有不少人改了名字,給家裏打電話這種方式不便於監管,確保不了性命和安全,寫信幾乎成了唯一的方式。

當然信件的內容肯定也會被相關人員審閱,至少要有兩個人交叉審核之後,信才能寄出去,陳為民拿起鋼筆和一遝子信紙,他非常想念康馨。

親愛的康馨,我來到西部基地,剛寫完這四個字,陳為民直接換了另外一張信紙,西部基地這四個字應該是涉密了,陳為民將西部基地改成了秘密基地,來到這個地方,已經記不清楚多長時間了,似乎不到兩個月,又或者還不到一個月,在這裏我經常分不清楚白天和黑夜,就像分不清楚這裏的優美風景,到底是夏天還是秋天一般。

這邊風景宜人,天高雲淡,群山起伏,樹林茂密,我不知道這是哪。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因為我能說的東西太少了,我要為國家保密,我所從事的工作偉大而榮耀,我熱愛這份工作,跟我在一起工作的人來自全國各地五湖四海,他們都很優秀,大家都奔著一個共同的目標努力,沒有任何人偷懶。

這邊目前基礎設施建設已經進入到收尾階段,吃的飯菜確實不太好,也勉強能說得過去,我認為一個人的精神力遠遠要比身體的生物力量強大得多,隻要精神不倒,身體就不會垮下來。

我隻有讓自己進入瘋狂的工作中,才能淡化對你的思念,我知道,我算是不辭而別,我也確實沒有臉跟你和你的父親母親說,是我辜負了你,也讓叔叔阿姨傷心,可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我相信你們如果知道了,你都會支持我!

因為咱們都算是知識分子,國家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絕對會義無反顧,更何況現在國際形勢很緊張,又是特殊時期。

我這邊一切都好,就是剛來的時候有高原反應,寫到這兒陳為民感覺又不對,高原反應這四個字有可能也涉及秘密,這證明他工作的地方海拔很高,這就直接篩出了一部分地區,寫了這麽多字,陳為民也不打算換新紙了。

就把高原反應,這幾個字小心地用修鉛筆的刀,一點一點地劃下去,如果再用鋼筆把這四個字抹得黑成一團,估計這封信應該沒辦法郵出去。

留在北京,可能現在咱們已經結婚了,我呢再過半年要去國外留學,這確實是非常好的計劃,我一點也不後悔現在的選擇,我的身世特殊情況。

你應該是知道,我作為一個幸運的人,不僅僅是一個人活著,我要為我的家人活著,為我的朋友,對那些在南京大屠殺無辜死亡的普通人活著。

我現在所從事的工作讓我倍感有使命感,請放心,我在這裏一切都好,代我向你的父母說聲真摯的對不起,我確實辜負了你們,現在國家一切都需要我們這樣的年輕人奉獻青春,為祖國的建設貢獻力量,我義不容辭。

我的家人在南京大屠殺全部慘死,現在做夢有時候還能夢見那恐怖的場景,那是我的噩夢,永遠揮之不去的恐懼,弱國無外交,落後就要挨打,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國家有國才有家,隻有我們的國家強大了,我們的家庭才能更幸福。

我沒有家人的牽掛,現在唯一惦記的人就隻有你,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麽,我也不知道在這裏工作要持續多長時間,也許三年也許五年,也許是更長,如果你沒辦法等我,又或者是說不願意等我,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你那麽優秀。

也肯定有很多人願意跟你結婚,我這麽說,並不是顯得自己有多麽的偉大,我隻是不想耽誤你的青春,讓你的時間白白的浪費在對我的等待上。

這邊的工作短時間內不會結束,也就意味著我短時間內不會回到你的身邊,我會堅守到最後一刻,我要做衝在第一個的戰士,我要燃燒我有限的生命,為國家做出我能的全部貢獻。

最後,再次跟你道歉,也請轉達我對叔叔阿姨的歉意,你們對我都特別好,你們也是我的家人,我在這裏努力的工作。

也是報答你們對我的恩情,請原諒我不能說過多的信息,記住在每一天的夜晚,當我抬起頭,看著天空星星的時候,就是在想你。

落款陳敬德。

1958年10月5日淩晨3點。

陳為民下筆寫出第一個姓氏之後,差點寫成了陳為民,寫信的時候肯定要用真名,陳為民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現在這個“假名”,為民,終身為民。

……

“首長,孫根生打來電話,用不了幾天新疆支援咱們的糧食就回來了,這一下子可解決了咱們的難題,至少能安安穩穩過個冬。”

方磊第一時間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便匆匆忙忙地跑去找李文海匯報,這對於西部基地所有的人來說,無疑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太好了。”李文海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孫根生去接應糧食,走了也有一段時間了,最近真是好消息不斷,鐵路的路基建設,一定能夠按照預期的時間完成,不過冬天施工在所難免,肯定有的路段或者凍土下艱難施工,才能完成最後的順利合龍工作,這之後鋪設鐵軌,為來年春天做準備。

“我這上級對咱們信箱的批複已經下來了,咱們這個地方信箱號是221,除了這個數字,應該沒有其他的任何信息,同誌們寫的信,你們安保處,要至少兩個人審核,因為是剛一開始,同誌們思念家人的心情很急切,寫信過程中難免會有一些違禁涉密的詞語,每一封信都要親自把關。”

“是,首長。”方磊恭恭敬敬地敬了一個軍禮,“捕魚隊最近收獲也很大,時間長了也找到了經驗,對地形也更加熟悉,也敢去青海湖更深的湖麵。

捕來的魚也更大,我讓咱們食堂的工作人員把那些魚開膛破肚之後刮掉魚鱗,陽光下照射,晾成魚肉幹,再撒上鹹鹽,這樣在冬天的時候,我們至少也有點儲備。”

李文海跟上級部門溝通協調,特意說了捕魚隊很成功的事,以及在西部基地的科研工作持續的時間,至少有幾年甚至更長,要打持久戰,就要做好充分的準備。

上級領導部門建立西部基地,自給自足保障安全生產的前提下,不能破壞生態環境,可以成立牧業隊,種植一些瓜果蔬菜植被,飼養一些馬牛羊,“嗯……你這個做得非常好,另外上級領導部門也非常關心咱們西部基地的情況,打獵恐怕是不太可能了,既然我們有了捕魚隊,也可以成立牧業隊,您這個有什麽想法嗎?”

方磊當然讚同,西部基地的人也會越來越多,後期可能還要建一些相應的配套設施比如說托管所或者是學校,這裏難免有一些人要帶著孩子過來。

總不能把這些孩子也帶到生產試驗的第一線,在很多基礎設施建設的時候,就已經預留了這些學校或者是托管所之類的地方,在生活區距離那就在研發區域最遠的安全區。

“這個我覺得也挺好,咱們自給自足,總比等著上級部門調配的要好,這邊有很多利益,也可以適度的開墾,咱們可以種一些農作物,養一些牲畜,如果規模化養殖能達到一定的程度,除了我們自己滿足之外,沒準還能救濟周邊的人。”

“嗯……我也是這麽想。”李文海現在終於輕鬆了不少,從國外陸陸續續又有很多有經驗的科學家來到了西部基地,原子彈的研發,已經有了初步的進展,在向上級部門匯報進展成果的時候,上麵很滿意。

“內爆式研究,還有槍式結構研究,現在出來結果了嗎?”

方磊一直也關注著這件事,“暫時還沒有,兩邊都有相應的進展,陳為民,趙剛,馬建還有趙豔紅,他們幾個進展相對來說比較緩慢,人數比較少,再一個內爆式的研究確實要更複雜,蘇雪梅,李青鬆還有他們的研發團隊槍式結構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專家組的主任杜遠程給予了高度的肯定。”

“那就是說研究槍式?”李文海又皺起眉頭來,就跟他心裏的想法不太一樣,求穩還是有更新的創新,把步子邁大一些研究舉世震驚的原子彈,還是穩穩妥妥地研究槍式結構。

方磊耷拉著眼皮,他倒是現在特別希望陳為民抓緊能取得進展,不過看前麵您研究的那些數據,還有相關的參考資料,方磊隨便翻上兩頁。

有一半都不認識,看看一段認識的字和數字組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意義。

“還沒有定下來吧!槍式結構可能就相當於是一個大號的獵槍,威力能大到哪裏去?雖然我並不是特別懂!內爆式結構那就是地雷,兩個東西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你這個比喻還挺恰當。”李文海倒是也不著急,反正確定兩個方向,最終他肯定第一個知道,再說現在基地的情況擺在眼前,隻能有一個研發方向可以選擇不能齊頭並進,如果同時研究的話,自然是雙保險,可是研發費用和周期以及對人力和物資的消耗,基本上又翻了一倍。

“我聽同誌們反映說基地醫務室新來的馮愛萍主任服務態度很惡劣?有這事嗎?”李文海大道基地的糧食基礎設施建設和鐵路,小到每一個人的身體健康情況,以及任何人反映的問題都極其的重視,他不允許基地有任何不和諧的聲音,如果一旦不和氣,那什麽事情都做不好,做不成。

“哪有的事。”方磊也早就了解了情況,新來的那個馮愛萍主任確實很嚴厲,不過並不是無緣無故,完全是工作作風嚴謹。

“馮愛萍主任要求極其之高,工作特別精細,這種高標準高要求,自然有很多人就不適應了,原來醫務室的白靜跟我說過好幾次了,她的白衣洗得都快要爛掉了,可馮愛萍主任還是說衣服沒有洗幹淨。”

李文海對方磊的工作作風極其認可,作風嚴謹細致一絲不苟,高標準高要求,這才是西部基地該有的樣子,“那就好,同誌們的意見,咱們必須要虛心接受,抓緊寫一個通知,貼在公告欄上,告訴同學們,221信箱已經開通,一定要嚴格地實施保密製度,可以給家人寫信了。”

寫信的事將來肯定能成,不然的話這個人沒辦法跟家裏聯係,必要的親情溝通還是要有的,打電話的方式可控性太差,方磊早就跟基地的人說了。

可以提前寫好信,等上級部門把保密信箱號批下來,就可以寄信了。

方磊鄭重地說:“我早就已經寫好了!就等著組長下達命令,實話實說,有好多人已經寫好了信,我那已經幾十封都提前看完了,這些信應該是第一批就寄出去的。”

“行啊,你的工作做得很超前,值得表揚,上次抓住了那個特務分子,不知道上邊審訊得怎麽樣?有沒有挖出根來。”李文海對這件事情也特別關注,這涉及基地的安全,如果真的遭到敵方勢力的轟炸,那後果可不堪設想,安全以及核武器研發過程中的核安全是重中之重。

“我也聯係了那邊的人,目前沒有挖到根,這些特務組織好像跟國外無關,至少跟美國沒有關聯,這對我們而言是個好消息。”方磊工作最大的壓力就來自這一方麵,自從出現了兩次特務的事件之後,已經增加了很多兵力,加強巡邏,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為的就是保障基地的安全,前期確實存在兵力不足,有盲區以及保障不到位的工作漏洞。

“這確實是很好的消息,如果讓他們知道,確實有點麻煩,我們要加緊進度,爭取早日把原子彈研發出來,當咱們的原子彈爆炸響徹天際的時候,那聲音是我最想聽到的。”

李文海已經有了初步的方案,等孫根生把糧食接回來,妥善安頓之後,基地裏又來了這麽多年輕人,要在食堂舉行簡單的小聚會,大家都多聽一下,稍微放鬆一點,神經老是這麽緊繃,誰也受不了,適當的放鬆,有利於工作效率的提高。

“等孫根生把糧食弄到咱們西部基地之後,我想借著這個,也組織大家見個麵,認識認識,我們相互交流了解,你覺得怎麽樣?”

方磊一聽眉頭皺起,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群體性的事,即便是現在食堂吃飯,每隔五米就會有一個士兵把守。

並不是為了其他的,而是觀察吃飯的這些人交談的內容,現在畢竟還不涉及核心的科研機密,等到了後期,各個部門分工協作分得更細,部門和部門之間這種無效的設備溝通是堅決必須要製止。

“人一多,人多口雜,很容易出問題啊,首長,安全保衛的壓力也大。”既然首長李文海都說出來了,方磊也不能公然地拒絕,隻能從工作比較難的角度去說。

李文海擺了擺手說道:“你不能這麽想問題,這也是對你組織安保能力的一次考驗,以後這種活動肯定少不了,你想想呀,在部隊,還要組織一些聯歡活動,不就是增進相互之間的了解,讓大家放鬆嗎,咱們這的人工作壓力都不小,又不是一兩年就會解散,這麽長的時間,不可能沒有這種文體活動吧?娛樂文體活動本身也是生活和工作的一部分!”

“那確實是,我現在就著手準備著!”方磊最不願意搞這些娛樂的事,還是抓緊時間研發原子彈吧,“那這種聚會是不是堅決禁止飲酒啊?”

“那是必須的!喝酒誤事,萬一傳出去讓其他的人聽到,還以為咱們在這不務正業呢。”李文海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把上級部門批複211信箱的文件給了方磊,“這個就放在你那,千萬要保存好。”

“遵命,首長。”拿著文件離開李文海的辦公室,回到自己的住所,方磊把基地開通211信箱的文件貼在了公示欄,用大喇叭廣播了三遍。

陳為民聽到之後,因為在測算基礎狀態方程一個特別關鍵的參數,暫時脫不開身,便把已經寫好的信給了趙剛。

“基地能郵寄信件了,幫我把這個送到安保處去吧。”

趙剛算了半天一頭霧水,揉了揉發幹的眼睛,正想出去透透風呢,“我這就給你送過去。”

“你不怕我偷看呀?”

陳為民頭都沒抬,“你是君子。”

趙剛一聽笑得合不攏嘴,“陳為民,我覺得咱們倆認識這麽長時間,包括一起坐滿罐火車來的路上,你剛才說的這句話最為貼切。”

趙剛把陳為民的信給了方磊,當著趙剛的麵,方磊直接把信拆開就看。

“你怎麽偷看別人的信呀?”趙剛瞪著眼睛。

方磊很暴力地把折疊的信直接甩開,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音,“還敢跟我瞪眼睛,我是安保處的處長!寫的每一封信每一個字,我都要反複地看,萬一涉密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