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孟弗胤此次攜已蹣跚的太子微服出行,隻為尋妻。路途顛沛流離,待駐足在臨安寺前時,才覺仿若隔世。意識到自己已久久不曾見過蓁蓁,他的手有些止不住的顫抖,他怕在這裏也尋不到喬蓁蓁。
但他還是決定來這尋一趟。如今慶緣名滿京都,且他打聽到慶緣今日修行已滿得已出關,想來也能碰碰運氣。
孟弗胤攜太子跟隨僧人往裏走,邊往裏走邊試探道:“朕今日可能見上慶緣大師?”僧人聞言頷首,待行至一舍前,僧人施了施禮道:“陛下且在此地等候片刻”。不等孟弗胤反應過來,僧人便已轉身離去。
孟弗胤走至屋舍前,伸手敲了敲門,頓聲道:“慶緣大師可在?”
房門自開,門後似是有道身影。四周靜悄悄的,但裏頭一點動靜也沒有,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說的話。當孟弗胤心底泛起無力的感覺時,門後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一個穿著道袍的僧人出現在他們麵前。
慶緣瞧了眼來人,知其意,沉默許久,方道:“陛下來了,不知陛下今日是為何而來?”
孟弗胤看清門後之人,眼裏添了道光,眼底的陰翳掃去了些許。聞言,眼中神采明明滅滅。
其實當年聽聞他開棺未見到蓁蓁的屍首,後又聽聞慶緣曾至宮中,推斷了下時間,孟弗胤知她的行蹤應與慶緣相關。遂派暗衛前去打聽,得知他確已離開周國。
孟弗胤心中了然,知是慶緣帶走了蓁蓁,但無奈尋不到兩人蹤影,便也隻能作罷。想來她是不想見自己,於是他亦佯裝接受死訊,想等到蓁蓁願意再回來那日。
可在得知慶緣修行之處時,孟弗胤掩不住自己的思念,便想前來確認她是否安康,除此之外,他也別無所求了。
其實這些年來他不是沒有找過蓁蓁,但暗衛從來沒有帶來過好消息。他便不敢奢求再多,也許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年年如此,孟弗胤早已習慣。
從思緒中回來,他望著慶緣,好半晌才道:“慶緣大師這些年都深居於此,可有見過蓁蓁?”言罷抬頭望向慶緣,仿佛想把他看透。
慶緣聽到她的名字,怔了一下,眼中起了些許變化,隻一瞬,臉上又恢複成常態:“皇後已故,望陛下節哀。”
孟弗胤喃喃自語:“她終究是不願再見我了”。
言畢又自嘲般笑著搖了搖頭:“多謝慶緣大師了,此番多有打擾。我…這就告辭。”
慶緣見狀,多有不忍,歎道:“陛下留步,貧僧雖未曾見過您口中所提及之人,但貧僧這有一殘局…若是陛下能解了,我自當為陛下指條路,陛下以為如何?”
這番話竟將他整個心緒勾起,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再睜開來時,眸中已有了些水光。孟弗胤苦笑:“我如今走到這步,也不乞求更多。隻要見到她安康便罷了,至於慶緣大師所提的殘局,自是願為之一試。”
他的皇後離開他已經三年了…三年以來,沒有一處有她的蹤影,她究竟在何處,他心裏沒有底,隻能為之一試。這次究竟能否見到她其實於他心中,也是未知的。
但凡有一點希望,孟弗胤都不願放棄。
孟弗胤攜太子往裏走,屋內檀香香氣氤氳,舍裏霎那間添了些朦朧之感。
慶緣引著孟弗胤到棋盤前,順手指著那殘局,嗓音溫潤:“陛下可願一試?”
孟弗胤順著人指的棋盤望了一眼,眼睛忽地變的明亮,似乎有些喜悅,點了點頭示意。
猶記從前蓁蓁還在時,常常纏著孟弗胤下棋,但他不想傷了姑娘家的心思,便在棋局上有所退讓。
而後來蓁蓁棋藝漸進,發現了其中端倪,斥責孟弗胤,讓他不許再給她放水,這才漸漸的下起真正的棋來。
慶緣見人應允,扶正椅子,凝視著他:“那麽陛下便坐罷,我來與你下。陛下請執白子。”言畢慶緣也尋機落座。
孟弗胤自沉思中抬頭,執起白子,思索了片刻,落子。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慶緣卻截然不同,不知是不是修行人的坦然,他每落一子,都需要考慮很久。
落了幾子後,孟弗胤看出了些端倪,慶緣落子雖慢,但每一字都有斟酌和思量,看上去雖然很平淡且毫無殺傷力。但其實他落下的每一顆子都具有很大的殺傷力,環環相扣不得不引起孟弗胤的思考。
落了幾字後孟弗胤摸透了些慶緣落子的門路,他落子的速度也更加慢了些。
棋局之中,漸漸氤氳不明。這考驗的便是下棋之人的耐心與慎重。落子無悔,每落一子,都可能會有新的局勢。
不知不覺太陽已偏西,這棋局已然下了幾個時辰。孟弗胤卻毫無不耐。慶緣心中有些了然,對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有了新的看法。
慶緣頓了頓落子的手,抬眉道:“陛下在這殘局裏,也有幾分高明。”言畢落下新的一子。
孟弗胤聞言,沉默不語,盯著棋盤上落的子出神。
正當孟弗胤欲落下新的一子時,慶緣出手攔下,臉上出現與方才的淡然完全不同的情緒,淡淡道:“這棋不必再下,貧僧心中已有數。貧僧這裏有姻緣簽,大約…可助陛下見到想見之人。”
月正當空,皎潔無瑕。屋舍的氤氳不明散去,漸漸亮堂了起來。
孟弗胤一笑,指了指太子:“那便讓他來抽罷。”
慶緣頷首,修行之人對世間情事不便多問,將簽遞至人前。
太子挑了一簽後,遞與其父,孟弗胤看完,嘴角不自覺上挑,揚了揚眉:“慶緣大師,敢問上上簽可作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