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柳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孟弗胤,那不怒自威的模樣嚇得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她當即使勁磕頭,而後喊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絕無此意!奴婢,隻是!”

孟弗胤懶得聽她羅嗦,擺了擺手,不再看她:“罷了,起來吧1”

經過剛剛這麽一出,許青柳哪裏還敢造次,從地上爬了起來就趕忙坐回古琴前麵。她顫抖著彈錯了好幾個音,看了幾眼孟弗胤發現對方沒有看自己,而且似乎也沒有生氣的樣子,這才慢慢對了曲調。

彈著彈著,許青柳發現孟弗胤看著像是在出神,可那眼睛看著又不是那麽無神。

這麽一想,許青柳才警覺,似乎每日孟弗胤來自己這裏,都是這樣。隻是聽她的曲子,其餘什麽事情也不做,聽完了曲子以後,就離開。

往日許青柳不敢看孟弗胤,也沒有太過注意,因此偶爾的幾眼,都覺得對方大概是在出神,今日仔細一看,她發現她似乎大錯特錯了。

孟弗胤那眼睛看著像是在出神,實則似乎在盯著某個方向,那眼眸中的凝神絕對不是在作假。

許青柳想著,當即隨著孟弗胤的視線看去。看了半晌,她才猛然想起,孟弗胤凝望的是什麽地方。

那地方,豈不是冷宮的方向!

意識到這一點,許青柳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再三確認了過後,孟弗胤盯著的方向,就是冷宮的方向。

他日日來她的宮殿聽曲,看似是對她的寵幸,實則每天都是在這裏思念著另外一個女人?

許青柳越想,越覺得整個人仿佛墜入冰窖,越想越覺得可能,再去看孟弗胤的雙眼時,那其中的叫人不易察覺的神情和思念,一下子都蹦到了她的眼前。

一瞬間,許青柳隻覺得一股強烈的恨意和嫉妒侵蝕著她的內心,好幾次她都想險些彈錯了曲子。

想起這幾日宮裏越發強勢的謠傳,許青柳一時間隻覺得諷刺無比。

她才應該是那個最受寵愛的女人,那個冷宮的女人,算什麽!

看著孟弗胤又一次看著冷宮的方向,許青柳忍不出咬了咬牙,原本一張麵容姣好的臉蛋漸漸變得有些扭曲起來。

那個女人雖說是皇後,卻身居冷宮,皇帝連見都不見她,可如今卻好像不是那麽回事,這叫她怎能甘心!

自從入宮那天,帝王的目光就一直緊緊的停留在她的身上,哪怕宮中議論紛紛,說帝王的寵愛讓她平步青雲,可她不在乎,隻要孟弗胤依舊每日來,她便心滿意足。

那男人有著那樣溫柔的眼眸,裏麵似是一汪深泉,看著她的時候,總是讓人忍不住沉淪在其中。

每當孟弗胤用這樣的目光看著她的時候,她都以為他是真的愛她,他的眼中也隻有她一人。可這個樣子的時間長了,她就越發的覺得不對勁,孟弗胤仿佛是透過他的這張臉,去看著另外一個人一般,包括那裏麵包含著的所有深情,通通都是對著另外一個人的。

可當她再一細看之時,孟弗胤那如同琉璃般剔透的眼眸之中所反映出來的清澈倒影,明明是她的樣子,又怎麽可能會有旁人?

而這一切的歡喜和甜蜜,全部戛然而止在現在,孟弗胤披著一件狐皮大氅,站在她的房間內,看著冷宮所在的方向,那雙本來盛滿了溫柔的眼眸之中,此刻卻是有著她看不透的光芒,溫柔纏綿,那是從未在她的麵前展露過的,可卻本能的讓人感到嫉妒!

作為一個女人,她太清楚男人的目光,那麽的,深情……

翌日。

才剛剛不過天明時分,喬蓁蓁就聽見門口處傳來一陣喧嘩,突如其來的吵鬧聲,讓她手上的動作不由的頓了頓,可就這麽一愣神的功夫,筆尖的墨水已經低落下去,順著潔白的宣紙蔓延開來,一幅上好的字作,就因為這一點,而小聲了。

她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凝眉看向窗外,看著宮裏的一大群人全部都圍在宮門口處,喚道:“翠蕪,外麵發生了何事?”

聽到了自家主子的傳喚,翠蕪趕緊匆匆從趕了回來,低聲道:“回娘娘,是那個新來的歌姬,她說她宮裏有一隻鐲子遺失了,想來小姐的院子裏看一看,是不是……遺失在了此處?”

聽著翠蕪近乎是用一種小心翼翼的態度說完這番話,喬蓁蓁有些嘲諷的勾了勾唇角,心底已是一片了然。

遺失?這隻不過是翠蕪換了一個好聽點兒的說法罷了!

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這隻不過是對方特地來找茬罷了,意圖就是想要羞辱她這個空有其名的皇後娘娘而已!

可就在這個時候,宮門口處卻是傳來了一陣巨大的拍門聲,有女人尖細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快開門!我們主子前些日子經過這院子的時候,掉了一隻翡翠鐲子,一定是被你們宮裏的人給拾了去,識相點,最好馬上給交出來!這鐲子可是皇上親賞的,若是傳到了皇上的耳中,一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外麵的來人這樣叫囂著,翠蕪的眼底閃過一絲憤恨之意,她淬了一口,冷聲道:“不過就是一隻翡翠鐲子罷了,小姐的東西比這珍貴的多的是,怎麽可能會去要她那樣的一隻鐲子?果真是沒有見過好東西的人,真是小家子氣的很,看著就讓人覺得氣憤!”

喬蓁蓁垂眸,指尖細細摸索著杯壁上的花紋,卻發現有一處不完美的瑕疵,原來茶盞已經不知在何時被拉開了一道劃痕,雖然看起來無傷大雅,可還是未免讓人覺得有些刺眼。

喬蓁蓁揚手將茶水鋪灑在了院落之中,茶盞也重重的放在桌麵,聲音裏帶著一股寒意:“翠蕪,這茶盞已經有了劃痕,就拿出去砸了吧,不順手的東西,我用著也是礙心。”

翠蕪幾乎是在一瞬間,明白了喬蓁蓁話裏的意思,她的眼眸之中亮了亮,然後快速的俯身行禮,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淩厲勁來:“是!小姐!翠蕪這就將這隻礙事的茶盞給處理了,一定不再讓她礙著小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