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的騎兵衝鋒,到後來的肉搏戰,再到最後的收尾,這場人族將士與異鬼的雪原惡戰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出意料的,北境聯盟方依然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因為在當前階段,北境聯盟的兵力還處於絕對的上風。

但是,為了維持這種兵力優勢,各國的國庫已經是連年虧空——不說大部分壯丁都被征召入伍,單單是要將糧草送到鐵城,所要耗費的財力人力就難以想象。

所以這種優勢,究竟還能持續多久,也無人可知。

……

霧氣籠罩整個雪原。

陸青山站在城牆上,俯視著下方。

此時整個雪原上盡是殘肢斷骸。

這些殘肢斷骸都是來自人族。

因為,異鬼在死亡之後,就會化作**迅速消失。

空氣中飄散著濃重的腐屍味道,這是來自異鬼屍體汽化後散發出的難聞味道。

一支支軍隊正在打掃戰場。

“將軍,傷亡數據統計好了,此戰我們傷亡七百六十七人,其中輕傷三十一人,重傷一百八十九人,犧牲五百四十七人。”顧天雁從陸青山身後走來,與陸青山恭敬匯報道。

死亡率極高,這是因為異鬼的兵器太過詭異,一旦刺入肉體,寒氣入侵,不多時就會讓將士的血液停止流動。

所以但凡受傷之人,少有幸存者——除非是能在第一時間,壯士斷腕,直接將受傷的部位截掉。

“不過,這一次我們龍鳳軍斬殺異鬼四百三十一頭,戰損比接近三比二,單論這戰損比,應當是冠絕諸軍了。”

顧天雁按捺住振奮的心情,沉聲道:“而且,據統計,將軍您在此次戰役中還達成了百鬼斬的成就。”

在總體戰損比為二十比一的情況下,他們龍鳳軍能將戰損比拉到這個地步,無疑是對他們龍鳳軍實力一次極為有力的證明。

雖然,他們龍鳳軍所斬殺的四百三十一頭異鬼,其中有一百餘頭都是眼前的男子斬殺的。

這般想著,顧天雁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眼陸青山,想到先前戰場上陸青山的驚人表現。

百鬼斬!

這在鐵城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成就。

三十年下來,鐵城數十萬軍士中也僅有數十人達到了此成就。

而且無一例外,都是經過數十場戰鬥慢慢累積下來的。

從沒有一個人,能像他們的將軍一樣,僅僅是經曆一次戰鬥,就完成如此恐怖的成就。

並且,那百鬼斬中,還有一位分量極重,被他們評判為異鬼將領的“精英”異鬼。

“這才剛開始呢,”陸青山並不以此次戰績為傲,哈哈大笑道:“我保證,龍鳳軍的每個人,隻要最後能從戰場上活下來,卸甲歸田之時,必可累積不弱於百鬼斬的功績。”

這是一個驚世駭俗的保證。

要知道,能達成百鬼斬的成就,放在諸國的軍隊中,至少都是統領級別的存在,一軍都未必能出一個。

可陸青山明明是如此狂言妄語,卻又一種令人信服的強大說服力。

不知是他先前戰場上的表現太過震撼,還是他身上本身就散發著讓人信服的氣度。

見顧天雁好似被鎮住,陸青山又嘿嘿一笑,“不過,首先是得能在戰場上活下來。”

“軍士的宿命本就是戰死沙場,若是活下來,就能達成如此功績,豁出這條性命又如何?”顧天雁抱拳,擲地有聲道。

他的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沸騰。

“若是有你們鼎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陸青山目光深邃,無人知他的大事指的究竟是什麽?

……

“鬆國參將宋應陣斬異鬼十一,賞銀三千兩。”

“柳國飛鵝將軍駱賓王……,賞銀兩千兩。”

……

“秦國護國將軍陸青山陣斬異鬼將領,屠殺異鬼百餘,達成百鬼斬戰績,賞銀兩萬兩。”

一名小校端著紅漆托盤走到陸青山麵前,上麵是一百錠金子。

陸青山接過托盤。

“有勞。”

“陸將軍客氣。”小校神情有些激動。

眼前這位爺,可是一戰可斬百名異鬼的狠角色,鐵城三十年來,不知來往多少將士,何時出過這等人物?

這是注定要成為傳奇的將軍,他又怎能不激動?

在場的其它將領看見這幕,挑了挑眉毛,並沒有說話。

實打實的戰績擺在麵前,他們又能說什麽?

隻能說,陸青山能被秦國那位公主殿下所看中,賜予鎮國劍,果然是有道理的。

將領沒有說話,但卻是有人在這時說話了。

正是主座上的人,韓國國君韓王——按照規矩,九大上國的國君要輪流禦駕親征鐵城,以鎮軍心。

此時,正好是輪到了韓國。

事實上,如此多國的軍隊齊聚一城,也隻有這九大上國的國君,才能是對這些軍隊稍稍加以管製。

“平南將軍用兵如神,陸將軍武力達天人之境,二者大相徑庭,卻都有大將之風,就是不知誰更強一些?”韓王笑眯眯道。

綿裏藏針。

陸青山隻是輕輕一笑,“韓王謬讚。”

韓王眼神閃爍了一下,嗬嗬一笑,“我倒是忘記了陸將軍與平南將軍同出秦國,強強聯手天下無敵,又何須分個高下呢?”

陸青山沒有再應話。

韓王的挑撥之意已經很明顯,但即使明知道是挑撥,隻要對權勢有一丁點想法,都會上套。

是人就會有得失之心,勝負之心。

這是個陽謀。

可陸青山卻偏偏是那萬中無一的例外。

道源界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過是過眼雲煙,除了手中的龍雀,以及剿滅異鬼,對於其它,他還當真是別無所求。

……

這一趟惡戰下來,不說在龍鳳衛中的威信已經建立,各國的軍隊將軍也都認可了這位一戰達成百鬼斬的秦國護國將軍。

尤其是在環龍門那一片軍隊中,陸青山更是頗具威名。

畢竟親眼目睹與耳聞戰績所帶來的衝擊感是無法比較的。

百鬼斬所獲賞的萬兩賞銀,陸青山分文不取,盡數作為撫恤金下發給戰死龍鳳衛將士的家屬。

這一舉,無疑使他在龍鳳軍中的威信又添了幾分。

善戰、善於用人且大方的將軍,誰不信服?

……

風雪正烈。

又是一年風雪大起之時。

鐵城已經建立並且屹立在雪嶺三十又二年。

這座飽經風霜的城池,即使當真是由鐵鑄成,也不免有些生鏽了。

一隊隊整齊的軍隊於此時,從城門口魚貫入城。

他們來自道源界南境諸國,千裏迢迢風雨兼程的趕來,隻為了支援北境聯盟。

因為就在一月前,鐵城再次遭遇了一次異鬼的大規模進攻,損失慘重,急需新的血液。

城牆下,一個鐵塔似的壯漢,抬頭看著城牆上迎風飄揚的旗幟,隨即目光一緊。

“那是哪國軍隊的軍旗?”

在那一片連綿的旗幟中,偏偏是有一麵旗幟高所有旗幟一頭。

大旗上,燙金的龍紋奪目。

正在為新入城的軍隊做登記工作的小校看出了壯漢的差異,皺眉問道:“你不知道龍鳳軍?”

壯漢搖了搖頭。

小校想到他來自南境,消息並不靈通,露出了明悟之色,開口道:“那你應該了解一下。”

“畢竟,在鐵城,你可以不知道九大上國的國君是誰,但絕對不能不知道陸青山與他的龍鳳軍。”

“陸青山……”驟然聽聞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壯漢皺起了眉頭。

這位來自元國的真寧將軍,想起來兩年之前在元都外的老林之中,他遇到的一個奇怪的男人,也叫做這個名字。

這邊,小校已經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

在小校的敘述中,真寧將軍知道了龍鳳軍那令人震驚的戰績以及一個傳奇。

陸青山,這三個字寫起來瘦骨嶙峋,卻充斥著鐵骨之氣,念起來更是有一種可靠的感覺。

青山,本就是穩固的東西。

但從沒有哪座青山,會比這座“青山”來得高。

沒有人知道這位陸青山的來曆,就好似天外來客般,出現在這方世界,來到秦國,然後被秦國公主殿下一眼看重,賜予鎮國劍與親軍龍鳳衛,封護國將軍,然後出征鐵城。

就在陸青山帶領龍鳳衛正式進入鐵城的第二天,異鬼對鐵城發動大規模攻勢。

第一次登臨這片戰場的龍鳳軍,在陸青山的帶領下,與陸青山一同大放光彩。

在持續一天一夜的戰鬥中,陸青山一馬當先,作為龍鳳軍的箭頭衝鋒在前,陣斬異鬼統領,完成百鬼斬成就,帶領龍鳳軍取得了三比二的驚人戰損比,毫無爭議的勇冠諸軍。

……

經此一役,龍鳳軍如同珍珠洗去了身上的灰塵。

憑借武力天人的將軍、令人生畏的艱苦訓練、嚴明的紀律,以及所有士兵在陸青山教導下突飛猛進的個人武藝,變成了一頭令人生畏的猛獸,在此後兩年的戰鬥中,皆是悍不畏死殺敵在前,戰績輝煌。

鐵城匯聚諸國軍隊,但自陸青山帶著龍鳳軍來到鐵城開始,每一次戰鬥中,龍鳳軍都會是最為奪目的那一支軍隊,從沒有例外。

強軍如林的鐵城,勇冠諸軍一次並不奇怪,但如果次次都是如此,那當真隻能用四個字評價——“無敵之師”。

諸國軍隊隻能警惕不安又敬佩無比地看著這支軍隊一步步崛起,最後淩駕於他們所有人之上。

陸青山也一步步成為了鐵城中的傳奇將軍。

據說經過一月前的那一次惡戰之後,這位傳奇已經達成前無古人,可能後也無來者的千鬼斬成就。

……

真寧將軍神情微怔,顯然已經被這如此生猛的戰績所驚豔到,也在第一時間否定掉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如此的傳奇人物,又怎會是老林中恰巧碰到的一個年輕人?

同時,他心裏也生出幾分期待。

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親眼看一看這位傳奇將領以及他的龍鳳軍的身姿?

真寧將軍不知道的是,此時他所念叨的那位陸青山,其實還真是他兩年前所見的那一位陸青山,而且此時就在他麵前的城牆之上。

……

“我們運氣不是很好,才來兩年,就趕上了這般惡戰兩次,要知道三十年來,達到這等規模的異鬼入侵,此前也就兩次。”城牆上,顧天雁語氣沉重地向前方挺拔的身影說道。

顯然,對於龍鳳衛在這一次大戰中的損失,他十分心痛。

“我倒是覺得運氣不錯……”陸青山眼神閃爍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麽。

“嗯?”顧天雁沒明白陸青山的意思。

陸青山一指廣闊的雪原,開口道:“此次遊**在雪原上的異鬼傾巢而出,被我們剿滅於此,那不是代表此時雪原上並沒有多少異鬼存在了?”

每一次異鬼的大規模攻勢之後,鐵城都會迎來數月的平靜期。

這是因為異鬼也需要修整。

一次大規模入侵,通常會將他們積蓄許久的力量打幹。

“被動挨打終究不是良策,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這時不正是摸清異鬼來源以及具體數量的最好機會?”

顧天雁心中一驚,已然明白陸青山的想法。

“將軍是要深入雪原,探一探異鬼的虛實?”他震驚道。

陸青山見顧天雁被鎮住,嘿嘿一笑,“挨打挨了三十二年,也該輪到我們打一次別人了。”

“其它國的將軍肯定不會同意您的想法的。”顧天雁蹙起眉頭,勸道。

雪原太過廣闊,危機重重,不說異鬼,單單是不知何時就會起勢的暴風雪,是沒有人敢深入。

“我不需要他們同意,因為我沒準備喊上他們。”陸青山目露精光,輕聲道。

在顧天雁恍然大悟以及震驚的神情中,陸青山轉過頭,一字一頓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是的,兩年來讓鐵城所有將士震驚的輝煌戰績,對於陸青山來說,隻是他的養兵之策。

他真正的目標從來都隻有一個。

培養一隻真正的雄師,然後直搗黃龍。

“遵命,將軍!”顧天雁大聲道,看著陸青山年輕麵龐的眼中,流露出狂熱的崇拜。

兩年的奪目戰績,讓龍鳳軍從上到下無比尊崇陸青山,以他為首,隻要陸青山還在前麵衝鋒殺敵,龍鳳軍就算戰至最後一人士氣也依然高昂。

這是一種極端的崇拜,來自百戰百勝後的崇拜。

也正是這種崇拜,給龍鳳衛帶來的極強向心力與戰鬥力。

但也是這點,讓許多將領頗為詬病以及反感。

作為將軍,他們堅定地認為戰術的實施能力,戰略的神鬼莫測,軍紀的嚴明,才是治軍的重中之重。

個人英雄主義能帶來無比的影響力,但是英雄總是會死的。

一旦陸青山死了,龍鳳軍又何去何從?

但是陸青山對於這些流言蜚語,從來都是一笑了之。

不可否認,其它將領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可是,他恰恰需要的就是這樣一支極端到可以說是“無腦”的軍隊。

隻要有他在,士氣就永遠高昂的“無腦”軍隊。

因為,但凡有腦,麵對雪原的極端天氣,麵對未知的探索之路,士氣都會衰弱到極點。

……

“魔我都不怕,鬼又何懼?”陸青山站在城牆上,長發飛揚如墨,極目遠望,蒼白廣闊無垠的雪原盡入眼底。

修行之路漫長,要與時間鬥,大部分時間都是苦修,而且一路走上去,身邊的人隻會越來越少,所以注定寂寞。

武者之路則是要短暫的多,卻是精彩萬分。

或許是因為被規則封印了法力,不得不暫走武者之路的緣故。

相比蒼穹天,此時的陸青山少了幾分冷靜自持,卻多了幾分與天相爭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