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可看來,這樣的愛情其實盲目的毫無道理。

假如,那個樵夫不是個樵夫,而是個獵戶,以捕捉獵物殺了剝皮抽筋過活,那麽青姝還會愛上他麽?

假如,誤闖神界的獵戶不是小心翼翼的抱著一隻兔子求助般的說,“姑娘,這隻兔子受了傷。”而是憨厚的摸摸後腦勺,將一隻死兔子遞給青姝仙子說,“姑娘,這隻兔子我剛剛打死,皮毛你用來做條圍脖吧。”青姝還會愛上他麽?

僅憑一隻兔子的生死就能判斷一個人是否善良,僅憑一隻兔子的生死就愛上一個人,這樣的事情大概隻有一個仙才會這樣做。

人,大概是不會這樣做的吧。

沈可的小腿還在抽筋,走路很不穩當,她一瘸一拐的走向那樵夫,那人看見迎麵走來一個姑娘。

頓了頓,用一隻手抱著那隻兔子,另一隻手似乎想騰出來扶沈可一把。可似乎又礙於什麽男女授受不親這樣的理由,折煞著手半天,支支吾吾道,“姑娘怎麽了?”

沈可一瞬間影後附體,恐懼的指指身後通往神界的那條道路,“後麵有老虎,兄台可千萬不要過去。”

那樵夫看了看沈可,又看了看沈可身後,驚奇道,“小姐能從老虎口下逃生,實在是個奇事。”

想了想又道,“小姐隻是扭傷了腳,可身上其他地方沒有半點兒傷痕,也是個奇事。”

沈可暗汗,你一個樵夫能想得這般仔細,更特麽的是個奇事。

不過她還是想了個自以為很充足的理由,“那老虎估計剛剛吃過飯了,不是很餓,追著我跑了一會兒就不見了。也因為,我跑得比它快,它剛剛追不上我。”

“那小姐這傷……”

沈可磨著後槽牙,“這是我剛剛踩到屎了,滑了一下。”

樵夫看了看沈可的腳,麵上不禁露出了一個怪異的神情。

沈可不大在意,繼而道,“總之,不要走那條路,你走這條路下山吧。”

所以眼下的情形其實很怪異,一個常年在山中砍柴的樵夫竟然迷了路,一個才出現在此地眼生的小姑娘,竟然給一個常年在山中砍柴的樵夫指了路。

所幸,那樵夫很聽話,沈可很欣慰。

待他乖乖的沿著沈可指著的路離開後,沈可喊出了諦聽。

“這樣就行了吧,咱們已經從源頭將他們的愛情抹殺掉了。”一切都是源於這一麵,假如他們從始至終沒有見過,假如這位仙子沒有喜歡上樵夫,假如仙子沒有因為樵夫被貶下三千世界,那她就不會黑化,沈可和諦聽自然也就可以出去了。

誠然,他們改變的,不過隻是這位仙子的記憶。

可他們還是低估了命運的可怕,當沈可和諦聽回去後發現周圍依然還是黑乎乎的一片時,沈可有些崩潰。

諦聽悄悄的趴在地麵上用小腦袋貼著地麵,過了許久,它將被沈可改變後的記憶傳入沈可腦海。

沈可做夢也想不到的是,他指的那條路,竟然是條死路。

當樵夫一路走到懸崖邊上看了看前方,無奈隻能原路返回,走到那個十字路口時,樵夫想到那隻無聊傷人的老虎,從腰間取下自己的砍柴刀,小心翼翼的向那條路走去。

所以當一個樵夫不再本本分分,而是大膽的想要砍死一隻老虎時,她獲得了一位仙子的愛情;所以當一個路盲胡亂給一個本地人指路時,她成全了一段孽緣。

這真是何等的令人唏噓。

沈可捂著臉,看周圍的黑色似乎更加粘稠,顫抖著問諦聽,“諦聽,我可以不可以再回去一次,這一回我用鐵鏈子將他捆在那裏,一定能夠成功!”

諦聽搖了搖頭,“不能再去了,頻繁的去更改一位墮仙的記憶,會被察覺,若是她察覺,咱們將更加危險。”

沈可一直深藏心底的問題忍不住問了出來,“諦聽,難道你不能直接更改她的記憶,為啥一定要讓我回到她的記憶中。”

“這世上最大的謊言莫過於自己欺騙自己,咱們要做的,就是讓她自己欺騙自己。”

“這靈識中也是一方世界,它同樣有生命,有天道,有法則,我若是更改,會被發現,隻能無聲無息的潛入進去,任它自行循環更改,改變她的記憶,才能消除她的悲傷和怨恨。”

其實諦聽說的,沈可不大聽得懂,但她知道的是,當她站在青姝記憶中的那片森林。她能感覺到那散發著腐敗氣息的古森林十分真實,她沿著青姝記憶中樵夫出現的小路走去,在路口邊,她果真等到了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