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行動事前慕容九全不知曉,可行動中那些刺客卻主動聯絡上了慕容九。
那一刻,她忽然間明白過來。她和他都不是一般的男女,她不是真正的蘇念雲,而他現今既然登基做了皇帝,自然也不再是一個普通的皇子。
何況他們二人的愛情本就開始於陰謀,要結束,自然也得需要許多的陰謀。
當下慕容九心念電轉,已經為他們的將來進行了許多種規劃,而不管是哪一種規劃,前提是光永帝不能死。
而這既然是一場刺殺,光永帝若是不死,就隻能,這些刺客們去死。
其實,若慕容九不是被當做一個刺客養大,或許她還能想到其他的法子,不需要任何人死亡,來完美的解決這件事。
可偏偏,慕容九是被當做一個刺客養大,思考問題時很容易就和生死聯係在一起。
而更加要命的是,生和死在她眼裏不過等同於一個個任務,就和吃飯穿衣跑步一樣平常。
於是就讓光永帝看見了這一幕,留下了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
當然,這些都不是很要緊,一切到這裏還沒有脫離軌道。
前提是,假使,光永帝身邊沒有那個齊王爺的內奸在。
慕容九忽略了的一件事是,光永帝帶她出宮絕非是一時興起。若是一時興起,行刺之人又怎麽會剛剛好守在宮外他們的必經之路上?
她不知道,他縱然有些意動,可這個意動的前提也是有人在他耳邊吹了不少耳旁風。
又假使,光永帝沒有活捉了一個半死不活的刺客,後來又讓那刺客逃了出去。
而經過這件事,沈可得出一個結論。
皇帝身邊的固然都是身份高貴,家世顯赫的侍衛,可往往因為家世,美化了他們本身的許多本事。
這個根源的弊端從大興的科舉製度開始,一場考試,一共有兩個考試步驟,麵試和筆試,滿分各是一百分,按最後的總成績選拔人才。分數最高的分到皇帝的身邊去,分數最低的但是合格的,分到百姓的身邊去。
同樣的筆試成績,到了麵試的時候假使麵試官正好是某位少爺的父親的下屬,某位少爺的父親的老朋友,某位少爺的父親,那麽這位少爺,自然是滿分通過。
而平民學子當中,除了這個人長得實在是分外好看,讓考官不由多看了兩眼,基本上,也隻能有一個一般般的麵試成績了。
這個前提還是這位考官相對心情極好外加眼神夠好,若是這位平民學子不幸遇上了高度近視眼的大人,看不清他的相貌,外加那日這位大人受了什麽閑氣。
那麽,這位平民學子也就隻好含淚收拾收拾包裹,來年赴考。
以上種種,沈可忽然想到,這是不是也是光永帝治國的方針之一?
將堅硬的基石放到百姓當中,他們平民出身自然更加親近百姓。而將家世顯赫的各位少爺們放到自己身邊,為了穩定國家長治久安?
自然這樣一來,皇帝固然是舍身為民,可弊端已然顯現。
他身邊帶著的侍衛們一齊出手,在那刺客身上砍了多刀,愣是沒有將人砍死不說,還將人看丟了,不能不讓人懷疑他們的能力。
故此,大金齊王爺知道了慕容九背叛且同室操戈自然憤怒異常。
光永帝不會知道,他所知道的慕容九的一切,都是齊王爺故意找人來送給他的證據,他想知道的,是他們告訴他的。
他們沒告訴他的,譬如,他之前喜歡的那個女子其實不是蘇念雲而是慕容九,他沒有查得出來。
由此可見,一個人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聽到的事情,未必是真相。可調查過後得出的結論,也未必是真相。
再之後的事情,光永帝大多已經知道。
而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之後,他隻是安靜的坐著,一言不發的看著窗外的木蘭終於經受不過風雨摧殘,凋落了。
他們的這段情,在兩國的政治權謀中艱難的綻放又悄無聲息的凋零,最終剩下光永帝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世上,縱然,沈可覺著他其實是自作自受。
沈可看著他,緩緩道,“其實守了你三日,將你救醒,隻是為了報一個恩,不管慕容九是刻意還是無意,總歸是救了我一條小命。”
想了想,沈可接著道,“有三件關於慕容九的事情,我最後是一定要告訴你的。”
他半響不開口,張了張嘴似乎想表達讓沈可說的意思,可是徒然的張開口,又閉上了。
沈可想他大概很想知道慕容九所有的事情,又害怕知道罷。
“第一,遇刺那日,她身上被砍了數刀,可卻不肯哭出聲來。其實,縱然她自小受了無數的苦痛,也不是不知道痛的。那日,她其實很疼,指甲深深的掐進了掌心裏才能勉強克製。無非是不想看見你擔憂的樣子,可你卻不懂她。”
“第二,你第一次喚她慕容九,她很開心。因她自小就一直要做蘇念雲,像是蘇念雲的影子一般活了這麽多年,有人喚她慕容九,讓她做自己,她真的很開心。”
“第三,蘇念雲已經死了。但是還沒有入葬,用千年玄冰棺封好了藏在皇宮底下,就在鳳儀殿下頭。蘇念雲死後的最後一個願望是作為一位皇後入殮。因那時,你還不是皇帝,慕容九也還有其他用處,因此,她遲遲不能下葬。慕容九說,你一直在尋蘇念雲,正好慕容九她也死了,這世上真的假的蘇念雲都沒有了。你可以恢複蘇念雲的皇後身份,待你百年之後同你葬在一處。”
光永帝聲音有些發苦,“可若是這麽的葬了蘇念雲,慕容九,她又該怎麽?”
沈可道,“她沒有說。但是你又能怎麽,天下人皆知你的皇後是蘇念雲,她好容易找回了名字。你難道要讓慕容九死了,也當做蘇念雲入殮麽?”
光永帝的表情僵了僵,手指間摳著瓷枕,有些發白。
“不妨將她火葬了罷,等你百年之後,將她帶進你的那副棺槨裏,我想她也會很願意的。”
李儒風和諦聽早聽得有些不耐煩,沈可長長的說完,吐了口氣,他們覺著,這大概就是結束的意思,都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