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神帝配合的天衣無縫,一時之間竟也和北鬥帝君打得不相上下。
另一頭孟筠幽幽醒轉,看著眼下情形,當即明白了什麽,轉身就要離開,卻被青玄帝君死死困住,“算算,現在就算你趕過去,也來不及為冥帝收屍了。”
“你丟下他們獨自逃了?”孟筠悲憤不已,“虧你也掌著一道天道,你竟然逃了?”
“即便留下也不過就是個死字,本座已然和神主不能共存,羲月不回來早死晚死罷了,你當本座不明白這麽個道理?眼下,羲月要回來,才是要緊事。”青玄帝君目光幽幽注視著眼前的無盡雷澤,“若是本座感應不錯,羲月就在這方雷澤之中,隻是,如今,怎麽將她喚出呢?”
孟筠這才驚覺身邊雷電威勢逼人,再一看,無窮無盡的雷電匯成一望無際的雷澤,強大無匹,隻站在外頭感應,便可發覺其強大無比。想必,天上地下任何人神鬼仙皆不能通過。即便是他們,勉強有天道護持,卻也不敢爭鋒強闖。
“羲月何時掌控了雷道?如此威勢,能將你擋在外頭,可見不一般。”
青玄帝君似乎並不意外,“不久前,李儒風將羲月帶上神界,雷尊坐化,那時雷道裹挾在李儒風身上,我等還以為李儒風掌著兩道天道,如今看來,那時,不過是障眼法。雷尊……”青玄帝君歎了口氣,“到底,即便是死了,也還是天才,即便是死了,也瞞過了我們幾個老家夥的眼睛。”
孟筠想起那個可憐的小家夥,算起來,他的年紀比李儒風大不了多少,再想起神界為了控製雷道犧牲的那些孩子們,一時啞口無言,“我記得羲月曾對雷尊有過恩惠,卻沒想到他死後也為羲月留下庇護。”
“正是這道庇護!”青玄帝君有些不寒而栗道,“羲月的神格本已極高,如今最強的雷道火道係於一身,隻怕這回一但回來,天地間再無敵手。”
“你是怕你們再不能製衡羲月?”孟筠略帶幾分嘲諷之色,“你們怕她,眼下,卻還要求她。用她時,她便是尊神,不用她時,便使詭計迫她去死?難道你們沒有想過,她會不會不願意?她幾乎舍棄自己的弟弟,最後終於換得兩全之法,然而這世上哪來的什麽兩全。此番出來,你猜,她會幫著神界,還是九幽?”
青玄帝君有些沉默,“本座不知。”
“不知可還要她出世?她若出世,你怎知她不會記恨當年的事情?你又怎知,她會救你一救同北鬥帝君為敵?”一連數個問題,孟筠心頭微痛,“她也曾為神界做過不少事情,收服凶獸諦聽,鎮守九幽,斬殺妖物無數,可換來的是什麽?她也曾真心為過神界,可換來的又是什麽?都道人心偏私,可神呢?可曾有過心麽?”
青玄帝君眉頭緊蹙,“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當務之急……”
“與我無關!”孟筠有些心灰意冷的打斷青玄帝君,“當務之急不論是什麽,都與我無關,陛下既已去了,我也不願獨活,這三千世界,毀了就毀了罷。羲月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罷,神主北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罷。同我又有什麽幹係?”
“你怎能?”青玄帝君輕斥道,“你怎能如此不識大體?”
“哦。”孟筠忽然鬆快下來,應了應,看了他一眼,“去你媽的識大體。”
青玄帝君有些石化,好半響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你……”
雷澤中忽然傳來吼的一聲厲吼聲……青玄帝君神色大變,“諦聽?這叫聲,數千年沒有聽過了。”
孟筠自然也聽得出這吼聲中的獸性難馴,諦聽是同創世神同一時代的神獸凶獸,沒有神和人知道諦聽到底存在了多久,隻知道,創世神悟道時便是諦聽在身側護法,得到的好處自然比旁的神仙不知多出了多少。
創世神坐化後,諦聽不知所蹤,其後,卻在羲月出世數千年之後重返三千世界,並且發狂失去常性,吞天噬地,眾位神帝聯手也不過是兩敗俱傷,且還是他們受的傷多一些。
卻在之後被羲月收服,羲月在時,它不曾為禍,羲月死後,諦聽終年守在九幽外。
雖然前段時間見到的諦聽在沈可麵前是個可愛的毛團,但是沒有人會真的把諦聽當做寵物。
如今,卻不知道,諦聽為何再次發狂了?
此時沈可在雷澤中央,目光空洞無神的呆呆坐著,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不願意再想。
她的記憶零零星星的,隻記得李儒風連同眾神傷她,逼她去死,隻記得趙子璿再也不能回來。
這三千世界天大地大卻似乎忽然沒有了她的容身之所,她曾經以為自己已經無處可去,在從家裏逃出來的時候,找到母親,卻發現她才是最多餘的那一個。
不知道怎麽,眼下卻又有了在公園中長椅上的那種感覺。
原本到了幽冥司,她有了師父,有了師兄,有了愛人,還曾……沈可無意識的撫摸著肚子,還曾有了孩子。
她以為師兄寵他,他便是她的全部。
他們讓她一度以為自己很富有,到如今,全部是不過眼雲煙的假象罷了……
無邊無際的雷澤之中雷電像是波濤般湧動著,許久之後,雷電星星點點的光亮漸漸匯聚在了一起,隱約,竟像是一個人形。
雷電化成的人影久了便出現了五官形容,沈可瞧著,有幾分熟悉,想了許久,她有些艱難的開口,試探著問道,“雷尊?”
“你為什麽不去看過去的記憶?羲月?”雷尊的聲音與印象中有些出入,沙啞空渺,一時讓沈可有些恍惚。
恍惚中,沈可隻是無意識的喃喃道,“趙子璿死了,為了救我,死了啊!”
雷電匯聚成形的雷尊緩緩蹲下來看著她,“所以你現在是不是在害怕?”
這世上人所表現出的軟弱惡念或是歇斯底裏麻木不仁,大多其實是源於恐懼。
軟弱,是恐懼麵對。
惡念,是恐懼被傷害。
歇斯底裏,是為了掩飾恐懼。
麻木不仁,是主動避讓。
說到底,沈可現在不敢想不願意想,不願意麵對,不接受記憶和神格不想成為羲月,隻是恐懼!
空洞的雙眼留下一滴淚來,沈可眼睛通紅的看著雷尊,“我隻是不敢想,若是李儒風真的逼我去死,我會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