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沈可指了指沈梓珊,“就算她姓沈,可是她不能證明她有用!”
“爸爸……”見沈可指著她,又瞧見沈可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沈梓珊真的嚇哭了,感覺渾身都發冷。
她下意識的往沈永康身後躲,“爸爸,走罷,我不要在這裏了,這裏太可怕了,我不要呆了,我要回家,回咱們家去,太邪門兒了,巫家太邪門兒了。”
“巫蘿……”沈永康忽然有些頹然,又是那種感覺,高高在上的,強大的壓迫力,不會錯的,這個年紀,這樣的心性,她是巫蘿!
她回來了,她死而複生了……
嗬嗬,他真的是想多了,以為她會把整個家族讓給妹妹?
恐怕在她的眼裏,根本就沒有這個妹妹,也沒有他這個父親罷!
可是……
看著沈可扶著巫青的身影,沈永康隻覺著刺眼,憑什麽?
憑什麽她拿這個野種當哥哥卻不肯認珊珊,憑什麽?
隻因為,這個野種可以在那個賤女人的庇護下姓巫,而他的女兒隻能偷偷摸摸的姓沈麽?
沈永康嘴唇動了動,“巫蘿,我是你父親啊,珊珊,她是你的親妹妹啊!”
“我知道!”沈可緩緩道,“隻是,她姓沈,她隻適合姓沈,她很好,姓沈很好,你帶著她走罷。”
沈永康並沒有聽出沈可的言外之意,隻聽出了無盡的諷刺,“你隻肯認這個野種哥哥,卻不肯認珊珊這個妹妹麽?”
“巫青是野種?那沈梓珊又是什麽?”沈可看著沈永康,心頭莫名生出一絲……同情……
不錯,是同情!
這就是她的父親,一碗水端不平也就罷了,還這麽蠢!
是的,就是蠢!就沒見過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法子,巫青再是名不正言不順也是她的哥哥,也姓巫!
可她沈梓珊姓什麽叫什麽?巫家不會承認她姓巫,沈永康也不會叫她姓巫!
一個姓沈的來巫家罵姓巫的是野種?沈永康罵也就罷了,可她沈梓珊什麽身份,自己還能看不清自己麽?
說起來,要不是外祖母不喜巫青的父親,現在哪裏還有他沈永康什麽事。
野種這個稱呼用在沈梓珊身上,比用在巫青身上合適。
隻不過,在巫家,巫青沒有父母,人人都不在意他,都能睬他一腳罷了。
要不是因為巫女的身份,即便有這麽個父親,巫女和巫青不是一樣的下場麽?
為什麽親近巫青呢?沈可有些複雜的目光看著沈梓珊,這就是為什麽吧!
她受了委屈可以撲到自己父親的懷裏,可巫青卻要在下人外人的麵前被人掌摑!
沈可扶著巫青緩緩離開,“沈先生,我的話還算數,帶著你女兒離開。”
沈永康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沈可回過頭,一雙帶笑的眼睛看著他,“不要和我說什麽父女親情,你現在走,還可以從巫家帶走你的那一份,假如我生氣了,那你什麽都帶不走了。這樣,你能無視你的妻子,女兒,留在我身邊麽?”
能麽?
沈永康看著巫蘿,不能!
無聲的,沈永康已經回答了沈可。
意料之中的答案,失望的太多,已經不會更失望,沈可沒有再說什麽了。
可沈永康看著沈可的背影,卻忽然覺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兒。
這就是巫家的巫女!
這個孩子有他的血脈,是他生出來的,這麽一個……怪物……真的是他生出來的麽?
忽然袖子被人拉扯著動了動,沈永康猛地回過神來向身後看去,沈梓珊雙眼通紅,哭過之後的眼睛像是小兔子一樣可憐兮兮的拉著他的袖子。“爸爸,咱們回家吧,我不要在巫家了,我害怕!”
心裏一下子就安定了,也是,那種怪物才不可能是他生出來的,珊珊才是他的女兒,這才是他生出來的。
這才是正常的女孩子該有的情緒和心態,那個怪物就和……就和她那個親媽一個樣……
想到巫蘿的親媽,沈永康不自覺的打了個寒噤。
那個女人很可怕,一起生活了五年,沈永康卻覺著自己始終都看不透她,就好像自己始終都看不透巫蘿一樣。
沈永康的手掌不自覺的摸了摸女兒的頭發,毛絨絨的,莫名的想到了她小的時候,從她出生起,似乎就特別親近自己。
和巫蘿不同,沈梓珊是沈永康一手帶大的。
至於巫蘿,巫家的女兒生來就比較嬌貴,從出生起,無數雙眼睛盯著看著,哪怕是磕了碰了都會驚動許多人。
巫蘿是沈永康的第一個女兒,原本,他也很喜歡這個女兒。
但是,他卻不敢抱她,不敢碰她,怕她哭,怕她鬧,怕她委屈,怕巫家問責。
一個父親,在女兒麵前這樣小心翼翼的,說出來,誰信呢?
她兩歲的那年,上一任的巫家主,他的妻子巫嫻,死了。
小小的巫蘿從那個時候起就已經是家主,喪禮上,他看見她坐在棺木前,不哭不鬧,一滴眼淚也沒有。
說她不懂,可她整整一天不吃不喝;說她懂,可她卻沒有一點兒難過的樣子,臉上木然的神情,全然不像那個年紀的孩子。
然而所有的巫家人全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仿佛巫女不管做出什麽行為都是正常的。
沈永康第一次覺著有些心疼,在沒有人的時候,他帶了吃的過去,然而巫蘿看向他的眼神,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種怎麽樣的眼神呢?空洞,滄桑,仿若幽幽深潭。
一瞬間隻有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的叫囂著,“怪物,她是個怪物!”
兩歲大的孩子,路都有些走不穩的孩子,怎麽會有那樣的眼神?不是怪物又是什麽?
又會是什麽呢?
回過神來,感受著手中的觸感,好在,他還有一個孩子,他還有一個女兒。
所有的理智都回來了,沈可和巫青已經離開。
沈永康看著女兒,溫和的笑了笑,“走吧,咱們回家!”
去特麽的巫家,這邪門兒的鬼地方,自己再也不回來了,走就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