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段曉曉被罵了很久,漸漸的,心裏也就沒有什麽感覺了。

有些時候,你總以為眼前的事情很難過去,其實不是,在不經意間,總會過去的。

那之後,其實,還不錯。

咬人事件之後,段曉曉的父母賠償了劉偉一大筆錢,又找了什麽人,或者是做了什麽事,段曉曉就不太清楚。

不過,咬人事件之後,趙玲雖然還是總在背後說她的壞話,到底不會再明著對她做什麽。

班主任將她的座位挪到了最後,單獨一個人坐,其實挺好,挺清淨。

漸漸的,她就更像是一個透明人一樣在學校裏生活著,遲到了老師不會說什麽,課代表也從來不會來和她收作業,同學們對她敬而遠之,挺自由,就是,有些寂寞。

於是,她收留了一隻流浪狗,在校園的一個偏僻的小角落裏,瘦弱的流浪狗從鐵柵欄裏鑽進來找吃的。因為長得不好看,所以經常會被孩子們欺負戲弄,有些時候,還有男孩子拿著棍子追著它跑,拿東西打它。

段曉曉很偶然的發現它,並且開始照顧它。

其實說來很奇怪,它對任何接近的人都懷有敵意,唯獨對她,它十分友好。

漸漸的,就不那麽寂寞了。

她有了朋友,有了固定的時間來看她的朋友,段曉曉給狗狗起了名字,叫墨墨,因為它渾身都是黑色的,像墨一樣是黑色的。

其實最初,段曉曉也是有朋友的,很多人都和她做好朋友,後來……沒有後來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好朋友都開始離得她越來越遠,也許是因為趙玲的盛氣淩人,再也許,友誼真的隻是很脆弱的東西。

友好和厭惡,都太情緒化。

都沒關係,現在有墨墨。

甚至漸漸的,段曉曉開始變得很努力很努力,雖然老師不收她的作業,也不管她是否在課堂上,在課堂上做什麽,但是,她從不遲到曠課。

作業老師不批改的話,她自己一點點的查資料,上課很努力努力的在聽課。

又一次考試,段曉曉的名字竟然進了前十。

辦公室有些小小的轟動,班級裏有些小小的轟動,段曉曉高興的去找墨墨分享。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好起來了,她會更好,總會畢業的,總會熬過去的,挫折什麽的都不算什麽了,都不算什麽了。

她這麽想著,提著買來的狗糧去找墨墨。

然而,她沒有見到它,等了很久,都沒有見到它。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她蹲在那裏,凍得瑟瑟發抖。

一聲極微弱的嗚咽聲若有似無的傳入耳中,或許是因為先前校園裏太過吵鬧,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

段曉曉開始順著草叢找它,不詳的預感一點一點折磨著她,幾乎要使她瘋掉。

在沿著牆角找了許久之後,她終於在雜草叢生的一個地方找到它,它渾身都是血,從額頭到腳上,它站不起來,微弱的發出嗚咽聲,像是在呼救。

段曉曉手足冰涼的走過去,地麵上有幾塊明顯的石頭,沾染著血跡,幾乎是瞬間段曉曉就明白了什麽。

她急忙抱起墨墨,瘋了一樣的跑出校園去找獸醫院,離得很遠,她打車,因為墨墨現在渾身是血,她也渾身是血,那些司機不願意載她。

她隻能跑著去,好在,她其實跑起來很快的,真的很快的……

腳步很快,心髒跳動的更快,但還是晚了……

它將墨墨送進去時,它已經沒有呼吸了。

大夫檢查著墨墨的身體,“死於內出血,內髒破裂,失血過多,身上傷口太多了,一下子還區分不出到底哪裏是致命傷。這傷口……”

大夫皺了皺眉道,“這是被石頭什麽的活活砸死的,太殘忍了,小姑娘,這是你家的狗?”

段曉曉失神的將墨墨抱起來,她想,那個時候,它一定很疼。

它雖然長得不好看,但它其實,很乖的,真的很乖的。在她不開心的時候,它會過來舔舔她的手指,它也會感恩,陪在她身邊,一直陪著她。

並且,它很喜歡她,她每次來的時候,它搖晃著小尾巴很歡快的和她打招呼。

它甚至會露出脆弱的肚皮讓她摸一摸,並且它拯救了她!

誰都不知道,那種壓抑的寂寞,那種令人發狂的孤獨幾乎要將她逼瘋了。

其實那天,她遇上它的那天,她帶了一整瓶的安眠藥。

她不想死在家裏,會嚇到爸爸媽媽,她不想死在宿舍裏,不想讓宿舍裏的她們看見她軟弱的一麵。

所以,她找了人煙稀少的這裏,可是那天,她遇上了墨墨。

它望著她,段曉曉那時還以為這隻流浪狗會衝上來咬她,或者是別的怎麽怎麽,可是沒想到,它上來,蹭了蹭她的褲腳,舔了舔她的手指。

那場景,很神奇的,真的,非常,神奇的,她怎麽也想不到,一隻流浪狗,會對她表現出空前的善意。

段曉曉幾乎有些喘不上氣來,她抱著墨墨,腦中一片茫然……

為什麽一定要殺了它?為什麽人心可以壞到這個地步?

她做錯了什麽?它又做錯了什麽?

順著一條小道走回學校,路上,段曉曉輕聲道,“元彥。”

“聞汝之音,應汝所想。”

心髒猛的像是被什麽扼住,元彥有些稚嫩縹緲的聲音道,“本座做買賣講求你情我願,我給你力量,記得稍後,把靈魂交給我啊!”

“好,交給你!”冰冷的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響起。

原來讓一個人墮落,並不是將她踩進地獄。

而是在泥濘中給予她一絲絲的希望,然後再瞬間將希望摧毀殆盡,什麽都不剩下。

這世上,讓一個人發狂的永遠不是看不見太陽,而是看見了,你以為自己也可以生活在陽光下,卻最終還是會失去。

而現在,其實她也並不是恨誰,隻是,對這個世界,已經充滿了絕望。

另一處,沈可忽然感覺心口的位置仿佛被大石壓著,於是拍著胸口連忙道,“師兄,忽然,好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