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浣霏長出口氣，艱難的點點頭道，“老爺子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些鬼的命，軍方保下了。”
少典老爺子仍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聞言，讓開了些，在椅子上坐好了，口中道，“你們可以滾了。”
陸浣霏不敢造次，畢恭畢敬的行了禮，帶著屬下離開。
再看著戰戰兢兢的眾鬼，老爺子悠閑的閉上了眼睛。
為什麽要來管這樁閑事，原因從來都不重要。
沈可被李儒風帶回去時，整個人都有些恍惚，李儒風不知道眼下這個情形該怎麽安慰她好了。
先前是不是將她保護的太好了？然而這就是現如今的幽冥司，現如今的神界，她接受不接受，這都是幽冥司和神界。
眾神，看似高高在上，實際上有多少齷蹉。她從前不知道，現在已經開始漸漸的發現了麽？
想到了某位神仙，李儒風試探著問道，“我有一個朋友，一直很想見你。你想要去見見他麽？”
“為什麽想要見我？”
李儒風靠近她坐了坐，“你小的時候應該見過他的，他比我還要早發現你。”
沈可坐在**，抱著腿道，“其實師兄，最近總感覺怪怪的，我總是做夢，夢裏，我好像不是我了，又好像，我其實還是我。”
李儒風過去抱著她，“沒關係的，隻是夢而已。”
真的，隻是夢而已麽？
那之後軍姐上門來謝罪了，縱然其實沈可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損傷，並且其實軍姐也隻是奉命行事，實在是沒有怪罪她的理由。
再後來，老者也曾上門。
彼時，沈可在院中掃地，老者進來時，支支吾吾的顯得十分拘謹。
沈可叫他坐下，老者隻是送上了一些家常的小醃菜就離開了。
沈可在他身後跟著他，出門後看見了他兒子，才知道，他兒子原本是要叫他上門打秋風的，並且，還想和她攀個關係，在幽冥司裏謀個差事。
那天他老子差點兒魂飛魄散的時候，他並不在場，即便在場，想來也是不在意的吧。
人心永遠是不知道滿足的。
在老者第二次上門的時候，沈可將他打昏，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灌下了孟婆湯，送上了奈何橋。
下輩子，希望他能好好的生活。
大概四五天左右，瘦的皮包骨頭的他的兒子上門了。
沈可知道，老者之所以留在安置所裏，其實單純隻是被這個兒子拖累。
並且，老者的死因，也是因為這個混賬東西在外麵濫賭成性，導致追債的人上門，他們才丟了性命。
他身為他的父親，老者能為他做到那個地步已經是仁至義盡，如果一定要說老者還有什麽對不起他的地方，那一定是，老者對他太溫柔，從來不舍得，真正讓他去成長。
所以，他的疼愛包裹著他免受傷害，最終，他也一直都沒有長大。
可是離開了他，誰還會包容他讓他長大呢？
沈可看著麵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鬼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陳有福。”
“他是不是也姓陳？”
陳有福迷茫的抬起頭看著沈可，沈可的目光卻有些飄忽的看著虛空，“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陳有福忽然哀嚎起來，“大人，看在我家老爺子的份兒上，您就賞小的一口飯吃罷，雖然餓不死，可餓肚子的滋味兒實在是太難受了。求求您了大人，就看在我家老頭子的份兒上，求求您了。”
沈可有些好奇道，“你從前不餓肚子麽？”
陳有福怔了怔，怯怯道，“從前老頭子會討些東西回來，枉死城中畢竟有幽冥殿，經常有許多散仙來，有時候能吃的很好。”
“那你為什麽不去討？”
陳有福目光有些躲閃，“那也太……太……”
“丟人？”沈可問道。
陳有福沒有說話，沈可看見他似乎臉上有些惱意。
知道生氣，這是說，他還有羞恥心？其實，很難得了。
可是直到如今，即便跪在另一個人麵前，還是這樣的理直氣壯，理所應當，沈可擺了擺手道，“我幫不了你。”
陳有福有些憤憤不平道，“您是大人，您住在第十二司，您的師父是真神，您的師兄也是真神。不過就是一頓飯，您為什麽這樣鐵石心腸？您為什麽就不願意幫我呢？”
“我為什麽要幫你？”沈可有些莫名其妙道。
“因為你和我家老爺子有交情啊，何況你們這些人，一頓飯不過是舉手之勞，就讓我吃一頓又能怎麽了？小的隻是一個普通的鬼魂，無權無勢的生活在這幽冥司，本就活得不易，可您這樣的人，活得這般輕易，連頓飯都不肯施舍麽？”
沈可幾乎被這種言論逗笑了，“怎麽，眾神是由你們供養的麽？幽冥司是你供養的麽？你為幽冥司到底做過什麽了？我欠了你的？還是幽冥司欠了你的？知道為什麽你的父親最後也不曾同我開口讓我接濟你們麽？因為我們萍水相逢，點頭之交，他覺著不好意思，開不了這個口！”
說完後，沈可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他覺著自己拉不下臉麵去街上乞討，因為丟臉。卻能理直氣壯的來自己麵前求著施舍，這難道不丟臉麽？
“言盡於此，我沒有什麽想同你說的了。”他的父親是令人尊敬的軍人，兒子卻是不要臉麵的無賴。
漸漸的，也會遇上這樣的人。
沈可其實覺著心情很不好……
“不行。你不能趕我走，你若是執意要趕走我，我就死在你第十二司的門口，到時候冥帝一定不會不管的，你們幽冥司全部都要受連累。”
“全部？”沈可禁不住笑起來，“人貴自知，死都死了，難道就不能有點兒自知之明？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你死了，冥帝就要拿我們問罪？你死了，幽冥司就會翻天？你死了，三千世界就會毀滅麽？你到底算是個什麽東西！”
“冥帝應當公正無私，難道就會庇護你們？”陳有福有些瘋狂的尖叫著，“反正我也不活了，今天，誰也別想好！”
沈可抱臂看著他，“我不去惹事情就好了，居然還有事情來惹我？兄台，你是要和我耍流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