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雪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裏,不卑不亢的看著眼前坐在椅子上的老嫗,那老嫗慢悠悠的將茶盞放在一側的小桌上。盯著宮雪問,“你是誰?”

宮雪沒有回答,歪著頭問道,“你呢?你是誰?”

那老嫗有些驚訝的上下打量著她,看著一地的屍體,看著她麵不改色的模樣,對她這樣不知是絕情還是堅韌的性子就有些不喜,“奴婢是大小姐的乳娘,常羅氏,大小姐喚我一聲乳娘,二小姐麽……您喚我一常嬤嬤就可以了。”

“哦!”宮雪淡淡的應著,不知怎麽就想起了今天見到的那個少年,那上位者的威儀,至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雖然也是他,讓她見識到了第一場殺戮。

看著眼前的這個老嫗,宮雪想跟著她走了,或許是不是她離他又更近了一些?

那個人是誰?

她又是誰?

他將她當成了誰呢?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但是眼下,宮雪什麽都沒有問,隻是看著常嬤嬤問道,“你為什麽要在庵堂裏殺人?”

常嬤嬤挑了挑眉問道,“你還未曾說你是誰?我又憑什麽告訴你呢?”

其實兩個姐妹雙生,長得一模一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誰了,根本就不必來多此一問。

常嬤嬤這麽一問,也是想看看這位宮二小姐的反應。

而實際上,雖然兩個都是宮家的小姐,可宮大小姐宮羽自小可是她帶大的,她自然更加偏向大小姐一些。

何況,那孩子那麽柔弱善良,若是在接回去這一位之前不試探試探她的根底,將來保不齊大小姐是要吃虧的,她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

宮雪有些不悅的皺起了小眉頭,“你不是來見我的麽?你不知道我是誰麽?”

常嬤嬤挑了挑眉往後靠了靠回道,“你不說,我自然不知道你是誰!”

這些宅門裏的規矩試探,宮雪其實通通都不曉得,但是她有些隱約明白,眼前的這個老嫗她使喚不了。

她是將她當做小姐,又不將她當做小姐的。她不知道她在家裏是個什麽樣的地位,也不知道乳娘是個什麽?

但是看她如今的架勢,宮雪很知道什麽時候應該示弱。

故此,宮雪接下來說話,就帶了幾分孩子氣,“那我說,你聽好了,我是宮雪,宮家的二小姐,你知道了麽?”

原本常嬤嬤心中已有許多計較,她太知道該怎麽教育這些孩子們了,哪怕是小姐們,要怎樣有分寸的叫她們碰釘子,叫她們乖乖的學好。

可是心中的所有計較,卻在宮雪挺著小胸脯趾高氣揚的一聲萌吼中,消散了個幹淨。

她怔怔的看著宮雪,有些慢半拍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恭敬的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見過二小姐。”

看見常嬤嬤領頭,當下所有的丫頭家丁們也都跪了一地,“見過二小姐。”

宮雪手心出汗了,她在衣服上蹭了蹭,結結巴巴道,“你們……你們都起來吧……”

宮嬤嬤一直注意著她的小動作,聞言應聲道,“奴婢遵命。”

到底是養在外麵的孩子,雖然不甚懂規矩,可心思單純,日後還是好教養的。

宮嬤嬤心頭的大石算是放下了一半,於是開始解釋起宮雪先前的那個問題,為什麽要在這裏殺人!

為什麽要在這裏殺人呢?

宮嬤嬤看著跪在地上還在抽抽噎噎的這些刁奴們就有些氣急,“這些刁奴不好好辦差,慢怠主子已是死罪,竟然還敢逃下山去成親生子,奴婢將他們活活打死,已經算是恩典,若是交由官府,他們充軍發配都是小事,保不齊要被抽筋剝皮五馬分屍。”

宮雪聽著,漫不經心的掃過這些人,活活打死的確太便宜他們了。

於是當下低著頭小聲問道,“可不可以,不要打死他們?”

常嬤嬤聽著不由滿意的臉上有了笑意,“小姐,這些人便是萬死也難贖其罪,您何苦為他們求情?”

宮雪有些口是心非的說道,“這樣打死,不是太可憐了麽?”

不是太便宜他們了麽?他們該死,她要親手殺了他們處以極刑,要讓他們像她一樣,抱著希望死去,不是更好麽?憑什麽要讓她一個人這麽痛苦的活著,他們卻可以痛痛快快的去死呢?

常嬤嬤心頭的大石完全放下了,還是個善良的孩子,起碼本性不壞,旁的什麽,宮家的小姐,稍稍驕縱一些,倒是沒有什麽的。

於是常嬤嬤試探著問道,“那二小姐覺著這些人該怎麽處置為好?”

宮雪也看出眼前這個老嬤嬤對她的態度大改,料想,這個老嬤嬤還是喜歡看起來乖巧的孩子吧。

遂應付起來更加得心應手,“帶他們回家吧,行不行?”

宮雪眨巴著水靈靈的眼睛問常嬤嬤,常嬤嬤點點頭道,“全聽二小姐的。”

其實帶回家中去才是最正確的處置方式,先前她也是氣急攻心,再怎麽也是宮家的小姐,這些刁奴們,竟然放任小姐一個人在山上生活,自己跑到山下去了。

這說出去,宮家都丟人。

隻是到底這些人都是宮家的奴婢,她雖然得寵,可到底她自己也是個奴婢,杖殺十來號人,或許還不算是什麽,可若是這些人通通死了一個都不帶回去,她自己也沒法交代。

幸得宮雪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也算是讓這件事情解決了。

至於回去後,她必定是要一五一十的將事情通通都告訴老爺夫人,這些刁奴們即便回去了,也難逃責罰。

隻是這個責罰不該讓二小姐看見,也不該讓二小姐來罰。

這兩個孩子長得相像,性子也如此良善,常嬤嬤再看著宮雪就愈加喜歡起來。

當下更願意讓宮雪承一個人情,於是高聲道,“你們這些刁奴犯下的過錯,原本依著家規你們萬死莫贖,現今,二小姐願意饒你們性命,你們還不趕緊來謝過二小姐的不殺之恩?”

霎時間謝恩聲此起彼伏的響成一片……

宮雪緊緊的攥著手掌,忍耐著……

眼光四顧看到慧覺在悄悄的移動著,宮雪連忙道,“慧覺師父,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