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實在是太大了,而他們原來所在的城市又實在是太小了。燈紅酒綠的夜晚,應接不暇的新奇事物,像是無色無味的毒品漸漸的侵蝕著她的內心。

實際上,巧鳳兒的故事隻講到了大學,他們相戀的點滴被極快的帶過,其中大多是些平平無奇的小浪漫。想想現今唯一給沈可留下印象的隻有安宇對巧鳳兒說的那一句,“我偷自行車養你啊!”

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對一個姑娘做出的承諾,沈可想,那時,她一定或多或少被感動到了。

因為巧鳳兒說起這句話時,她眼中有片刻的痛楚。

故事的開頭似乎是一幅娓娓道來的畫卷,但是越到後頭越發平淡如水,像是大師提筆塗鴉畫出了波瀾壯闊的山河,又由一個新手去描摹接下來的細節,雖然是同樣的一幅畫,到底後麵的有些叫人失望。

但這興許就是巧鳳兒的心境,開頭美好,結局總是匆匆然,頗有些虎頭蛇尾,可明白人也應該知道了,那時,他們分開也許已經成了一個必然。

可這種必然安宇或許是沒有發現,或許並不願意承認。

一個人,一旦付出的太多,就難免會想要有回報。

果不其然,後來,巧鳳兒提出分手,他沒有答應。

巧鳳兒說到這裏,哭著道,“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價值觀念已經相差太大了。可可,我很痛苦,你知道麽?我真的很痛苦……”

沈可無言的看了一眼安宇,又看了看巧鳳兒,心裏難受,走過去拉開窗簾打開窗戶,一陣兒夜風吹進來,沈可長出口氣,煩悶的感覺消散了些。

她想了想說道,“那你後來還是把他甩了?所以他做鬼也不放過你?”

“不是的!不是!”巧鳳兒搖搖頭道,“他不同意分手,我也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隻是有天因為有事,我手機關機了一天,就是那天,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沈可大概也能想到。

不過這兩件事情風馬牛不相及,安宇怎麽就能認定是巧鳳兒坑了他,這麽一身的怨念回來尋仇?

李儒風適時的冷笑一聲道,“那你說說看吧,這姑娘說的話半真半假,你把她沒有說的,說錯了的,補充一下吧。”

巧鳳兒的臉色一時白的沒有血色,急忙辯解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安宇已經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你們不是來幫她的麽?那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我不想再說了。”

“不,我是來幫你的!”李儒風冷不丁的接了一句,看著安宇頗認真道,“如果是幫她的,我還聽她說這麽多廢話幹什麽,直接拍死你,不就完活兒?”

安宇一臉震驚,同時巧鳳兒有些顫抖的身子靠在沈可身邊,一雙手緊緊的拉著沈可的袖子,生怕李儒風真的會做出什麽事情一樣。

那頭李儒風指了指安宇道,“其實你們兩個的故事,我一點兒都不感興趣,說出來,就是為了讓這丫頭長長見識,養個師妹不容易!”說罷還頗憂鬱的歎了口氣道,“算是我承了你們的情,回頭我盡量幫一幫你,讓你少受些苦。”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能得你個人情,算是……算是我的榮幸吧……”安宇自嘲的笑了笑,將身子放鬆些躺平了道,“其實也真沒什麽好說的,我不過就是個被用完了就扔的垃圾,擋了她的路,被清理了而已。”

那頭巧鳳兒又哭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我沒有……我真的……”

李儒風額角青筋直跳,“可可,讓她閉嘴!”

“哦!”沈可從戒指中摸出了一顆粒黑乎乎的小種子,按在了巧鳳兒的頭頂上。

幾乎是瞬間,巧鳳兒的身子便歪倒下去。

這是從幽冥司中帶來的釋夢花,以人的情緒為養料,扔在頭發上便會吸附上去,開花結果,花開有異香,經久不散。

釋夢花一但在人的頭發上紮根,這個人便會迅速昏睡過去陷入夢鄉,直到釋夢花枯死成灰。

不過釋夢花花期極短,成活生長一個小時,長出花苞一個小時,開花一個小時,之後便會迅速枯萎。並且,釋夢花吸收的養料大多是人的負麵情緒,伴隨著自己枯死,這些情緒也會煙消雲散。

說來,這釋夢花對人是大有益處的植物,睡一覺醒來之後,人都會有些大徹大悟之感。不過釋夢花想讓這個人做什麽夢,美夢還是噩夢,這個就沒辦法控製。全看這個人的心境的和運氣,沈可將巧鳳兒的頭放在膝蓋上,摸了摸她的頭發,“做個好夢吧!”

巧鳳兒和安宇之間的故事在安宇的形容中,開始逐漸顯現出了另外一個輪廓。

她迷失在帝都這座繁華且恢弘的城市中,享受著這座城市夜晚的墮落奢靡,漸漸的,她開始渴求數之不盡的財富和上層社會優雅的生活,於是越發不能忍受自己的男朋友是個偷自行車的小偷,甚至於他不過曾經是個偷自行車的小偷。

分手被拒絕後,很快的一個機會出現在她麵前,有人高價要買下安宇的命,需要她的配合。

她想要活得更好走的更遠,勢必就不能再被一個小偷糾纏不休,她想了很多很多,最終,她答應了那個計劃。

那一天湊巧兒手機關機,那一天湊巧兒有人說拿捏著她的命!

他做好了所有能夠將她救出來的準備,拚盡了全力,隻可惜,他救的不過就是個布娃娃,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個騙局!

他這時才想到,他給所有人留下了退路,卻唯獨忘了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把自己當做誘餌引著那些人圍過來的時候,他很清楚自己也許不能活,隻是連累了個傻子,那還是個孩子,將他當成人生目標。曾站在他麵前,比他還矮一頭的個子抬起頭來看著他,眼中熠熠生輝,他說,“我以後也要當老大!”

記得那時,他揍了他一頓,讓他滾回去念書!

隻是三天後,在一家包子鋪外麵看見那小子鬼鬼祟祟的在偷包子的時候,他沒忍住,又揍了他一頓。“要偷就偷個大的,你偷個包子算什麽?”

他挺不明白,問,“大的是什麽?”

“比如……”他十分認真的回答道,“比如偷一籠包子,再順便端走那口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