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菩薩那一聲“不好”猶在洞中回**,餘音未絕。
轟隆!
腳下的大地傳來第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連成一片的、仿佛地龍翻身般的恐怖轟鳴。
轟隆隆——!
那聲音並非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自地底深處,自四麵八方,無孔不入地灌入每一個神仙的耳中。
聲音裏裹挾著一股腐朽、死寂、磨滅一切生機的陰冷氣息。
礦洞最深處,一道堅硬的岩壁上,毫無征兆地沁出一滴濁黃色的**。
**滴落在地,悄無聲息。
地麵卻被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連青煙都未曾冒出。
下一刻,那道岩壁轟然垮塌。
濁黃色的洪流化作咆哮的孽龍,衝入了這座臨時的避難所。
忘川之水所過之處,岩石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
空氣中彌漫開足以讓金仙元神都感到腥臭作嘔的惡氣。
“此乃紅塵消骨水!沾之削去頂上三花,汙損先天靈寶!不可硬抗!”
廣成子尖銳的驚呼聲第一個響起。
他幾乎是本能地祭出了自己的番天印。
那方小印迎風便長,綻放出厚重的玉清仙光,卻不是為了堵住那猙獰的缺口,而是第一時間將他自己與赤**、太乙真人等幾位闡教同門牢牢護在了光幕之後。
眼看地藏王菩薩的金色袈裟在濁流的衝擊下明滅不定,即將被徹底吞沒,無當聖母一雙鳳目中殺機畢現。
“廣成子!你番天印乃半截不周山所煉,此時不用,更待何時?難道要等大家都化為凡胎嗎?”
被仙光護住的廣成子麵皮繃緊,眼神遊移不定。
“師妹此言差矣,番天印乃我教鎮運之寶,若被黃泉汙濁,誰來擔待?”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投向無當聖母。
“倒是你那青萍劍氣,主殺伐,正好斬斷水流!”
赤**躲在廣成子身後,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
“截教不是號稱萬仙來朝嗎?怎麽如今連個填命的都湊不齊?”
“師姐,別求這群偽君子了!”
爭吵間,兩名一直沉默不語的截教殘仙突然對視一眼。
他們一個斷了左臂,一個瞎了右眼,此刻臉上卻露出慘烈的笑容。
“截教門人,沒有怕死的!”
話音未落,兩人身上同時燃起璀璨而決絕的道火。
他們竟是直接燃燒了自己僅剩的本命真靈。
仙軀化作兩道刺目的流光,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奔騰咆哮的忘川洪流。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血肉與仙骨在接觸到忘川之水的瞬間,被消融蒸發的“嗤嗤”聲。
兩道流光,兩具仙軀,化作了一座脆弱卻堅決的堤壩,竟真的讓那洶湧的濁流為之一滯。
整個礦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太乙真人張了張嘴,手中的拂塵抑製不住地顫抖了一下,卻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哪吒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兩道光芒消逝的地方,眼眶通紅,緊握著火尖槍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堤壩隻維持了三息。
濁黃的忘川水衝垮了那道用生命鑄就的屏障,裹挾著更凶猛的勢頭,再次湧入。
顧長夜一直站在那塊凸起的高石上,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從那兩名截教仙人消逝的地方收回,冷冷地落在了廣成子那張因驚魂未定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上。
“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
“這就是你們口中‘濕生卵化之輩’的脊梁。”
“廣成子,你的番天印確實金貴,比兩條人命都金貴。”
這兩句話,比忘川之水更毒,比萬載玄冰更冷。
廣成子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他身後的闡教眾仙,一個個麵皮火辣,羞憤欲絕,卻找不出一個字來反駁。
楊戩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眉心天眼已然怒放。
他不再多言,三尖兩刃刀破空而出,化作一道萬丈山嶽虛影,朝著那奔湧的水頭狠狠鎮壓下去。
哪吒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混天綾如赤色怒龍攪動乾坤,乾坤圈旋轉著砸出,硬生生撼動了水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廣成子的身上。
那目光裏有鄙夷,有憤怒,有催促。
被擠兌到懸崖邊上的廣成子,為了師門的顏麵,更為了自己這張老臉,終於咬碎了鋼牙。
“起!”
他嘶吼一聲,那方護住自身的番天印終於衝天而起,帶著鎮壓太古神山的無上偉力,轟然砸向缺口。
一時間,闡教的玉清仙光與截教殘存的上清劍氣,在萬古之後,第一次被迫交融在一起。
兩股力量格格不入,相互排斥,卻又在忘川之水的巨大壓力下,勉強形成了一道斑駁的光牆,堪堪擋住了那滅世的災難。
幽暗的礦洞內,濁黃色的忘川水散發著腐朽的腥臭。
神仙們的法寶光芒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們或猙獰、或驚恐、或羞愧的臉龐。
顧長夜的眸光深處,【萬古先祖模擬器】悄然運轉,將幾縷從忘川水中逸散出的、肉眼不可見的法則碎片悄然吸收。
【檢測到‘新天道’法則碎片……正在解析……封神榜……重鑄……】
大水暫時被擋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可以稍稍喘息的瞬間,兩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突然從闡教的陣營中爆發出來。
是文殊與普賢。
他們身上並未沾到一毫的忘川之水。
可他們的佛門金身之上,卻開始冒出滾滾黑煙。
仿佛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從他們體內被強行剝離出來。